没有月亮的晚上就很麻烦了,虽然大部分的路有覃谦逸、杨小芮和沈家山一起走,但是总有分手的时候。杨小芮第一个到家,是我们当中最幸福的,第二个到达的是覃谦逸,虽然我的家要比沈家山的家近一些,但是他家并不是他回家的并经之路。和他分别以后,我必须一个人走完一段大约800米的小路,小路的右边是狭长的水沟,还能听见汩汩的流水声,左边是农田,是梯田的形状,每块田之间有高度差。田埂和田坎上长着杂草和野花,有些是牛爱吃的,被嚼得只剩下根部,有的因为牛从不问津,所以得以茁壮成长,长深了的草丛就容易栖息各类小生物,有人畜无害的青蛙和蟋蟀,也有让人心惊胆战的毒蛇,还有放臭烟的黄鼠狼,在万籁俱静的乡下,它们弄出的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我心惊,完全是草木皆兵的架势。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打开手电筒,不停地四处张望,还要不时回头看,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有时候倒霉,忘了带手电筒,或者电筒坏了,那我就只好哭着跑着回家了,边跑边喊父母,完全乱了心神。
所以在二十多年以后的夜晚,当我打着可以充电、防身、报警的手电筒,身后还有书阳保驾护航,心里再没有了小时候的担忧,一切都脱离了恐惧的侵袭,反而有了些浪漫的意味。
当然,这种不忧不惧的感觉,并不是我长大了的原因,因为十八岁以后,在鱼木溪的很多个夜晚,我依然像小时候那样害怕,曾经非常恐惧的路段依然是我恐惧的所在,昨晚上的不恐惧,仅仅只是因为,这不是我小时候的鱼木溪,没有刚看完聊斋又马上要走夜路的体验,更没有人同我讲过这里哪一段路,曾经发生了什么离奇的事情,我仅仅只是经过这里,没有任何背景故事,所以一点也不害怕。
这就是童年,那些记忆总是那样深刻又鲜活,影响着之后的人生历程。
走在路上,看着电筒光又亮又远,突然又生出了许多焦虑。
想想眼下的生活,按照书阳的说法,其实我们已经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就是那段没有工作经验,没有落脚点,没有竞争力的时期。如今的我们,经过先前的打磨与努力,已经具备了挑剔工作的能力,只要我们愿意,随时都可以离开,而且不用担心生活会无以为继。他说,我们现在都是有工作经验的人了,换一个地方,依然能够找到糊口的饭碗,眼下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上班,并且利用闲暇时间努力提升自己,如果有一天,因为某些原因,我们不得不离开,就可以充满自信地去寻找下一份工作。
不错,在别处就业的可能性,就是每一个职场人眼下的竞争力,也是跟当下老板的议价能力。很遗憾,我开始使用这些冷冰冰的词汇了,也许在我的世界里,从第二次就业开始,就没有了情怀和温度,有的只是客观和理智。
这何尝不是成熟的一种,也终于明白,人生的确是这样矛盾,在收获的同时也在失去,没有人真的一直感性而单纯,至于那种千帆过尽、归来少年的感觉,不过是经历过、失去过、挣扎过的沉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