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了火盆,在冬天,教室里的味道是特别多样的。有人脱下鞋子直接烘烤脚丫,教室里就有了脚臭味,有人早上赖床,根本来不及吃早饭,只好带几个红薯或者几块糍粑到教室去烤,于是就有了食物的香味,还有些同学,总是突发奇想,把橘子、柚子等水果也拿来烤,就有了各种水果皮的味道,可谓是百味杂陈。
在冬天值日是一件特别痛苦的事情,不仅要清理各种食物残渣和果皮,还要清理地上的灰,因为同学们的火盆都是用坏掉的瓷盆做的,垫在最底部的瓷碗片很容易挪动位置,所以经常可以看到教室里、走廊上有一条条清晰的灰线,有的严重的,边走边漏,等到了教室,发现灰已经所剩无几,只有木炭还在横七竖八地躺着。
想起那些下雪的日子,虽然寒冷,但是乐趣也多,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那样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当我在青岩一中求学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学校没有空调、没有暖气,也不准学生带电烤火炉和木炭火笼,只能干冷着,靠着同学们呼出来的二氧化碳取暖。记得那时候,教学楼后面是一个山坳,冬天常常听见北风呼啸而来,久久不散,晚上经常冷得无法入睡,有同学为了身体暖和,只能夜晚出去跑步,刚跑到出麻麻汗的时候,赶紧回宿舍缩进被子里,以此来抵御寒冷,而我呢,并不喜欢这项运动,只能忍痛去买一瓶饮料,然后在开水房装上热水,放在被子里取暖,几乎每个夜晚都在为瓶子的质量担心,很害怕它会在半夜打湿棉被,幸运的是,这样的事情一次都没有发生,我也就安安全全地度过了高中时代的寒冬。最冷的记忆当属暑假前的期末考试,大约在每年的元旦节前后,是青岩市最冷的时段,由于教室布置成考场,大家坐得十分分散,教室里也就骤然冷了很多,无论穿多少衣服都无济于事,记得最多的时候,我里外一共穿了七件衣服,但还是手脚冰冷,膝盖隐隐作疼,哪里有心思好好答卷,只想着早点结束考试,回家去烤柴火,哪怕把眼睛熏出泪水来,也比冷得打寒颤要强。
记忆里的雪总是很大,等到了寒冬腊月,会下好几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都到了膝盖(小孩子的膝盖)。鱼木溪属于海拔比较高的山区,每到下雪天气,很容易结冰凌。小路上的冰凌最让人生厌,连大人都会因为大意而摔跤,更何况小孩子,没有在冰凌路上摔过的孩子是极少极少的,大家都是这样摔着摔着就长大了。屋檐上的冰凌最让人兴奋,细长细长地垂挂着,等太阳出来,发着耀眼的光,滴入泥土里。水田里的冰凌最受孩子们欢迎,大家三五成群地玩着溜冰的游戏,虽然没有北方那样厚厚的冰雪世界,但并不妨碍大伙玩着冰上的游戏。
小时候,冬天之所以让人期待,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寒冬腊月,除了油菜,鱼木溪其它农作物都无法生存,整个村庄迎来了最悠闲的时光,因为那时候,父母不用上山下地干活,每天都待在家里,父亲可能编着竹筐和草鞋,母亲可能打着毛衣、纳着鞋垫,他们会承包清洗蔬菜这种寒冷的任务,我们终于可以非常愉快地玩耍,不必担心会被叫回来帮忙做饭,我们还能烤着糍粑,吃着红薯,坐在父母身边写作业,这真是一段最好的时光。
如今我来到了海源,一样的寒冷,却没了那些年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