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恭谨万分地捧着手中的奏报,步履轻缓地继续往里走去。
转过紫檀嵌青玉雕夔龙纹围屏,终于步入了最里间。
天子本来就觉轻,近来又惦念着离宫中即将分娩的的小王夫人,越发是稍微有点动静便醒转过来了。
他早在鸿翎急使刚刚冲进宣室殿时,便在那模糊而嘶哑的呐喊声中掀开丝被,凝神静候了起来。
因而倒免去了陈由斟酌语句叫醒天子的麻烦,他只需要膝行到榻前,再垂首高举手中的奏报过顶即可。
陈由瞧不见,也不敢瞧天子现下的神情。
他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身前的见方青玉地砖,等着手上一轻,便如释重负地往后膝行了四五步后,方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结果还不等他站稳,那刚刚被启开了火漆的帛书便被天子一把砸在了他身旁。
虽明知不是照他来的,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膝盖一软,忙又匍匐在了冰凉坚硬的青玉地砖上,“陛下息怒……息怒……”
天子充耳不闻,恍如狂躁的困兽般在宫室中大幅度地来回踱步。
“畜牲!这群匈奴人,简直就是畜牲!”
在那咬牙切齿的雷霆咆哮声中,天子一把抽过悬于墙上的佩剑,劈头砍在床榻前的紫漆描金山水纹海棠式香几上。
铮然地金石之声,震地陈由禁不住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微微仰起了头,继续颤声劝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