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吕后那张冰寒无比的脸,那双锐利至极的眼眸,仿佛还浮现在她眼前。
她仿佛……仿佛还在梦里。
她一时间心乱如麻,紧紧攥着丝被的手心瞬时泅满了细细密密的热汗。
她屏息静气地撩开幄帐,小心翼翼地朝外张望去。
寝殿中照例只留了一盏玉勾云纹灯在木雕凤纹漆几上,宁神静气的安神香自鎏金蟠龙纹熏炉中氤氲而出。
那乳白色的袅袅轻烟,在晕开的幽微的光影中缓缓盘旋而上,缥缈而模糊。
这是在长信殿。
不是在梦中了。
阿娇这才放松地长出了一口气。
她刚想落下幄帐,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了殿中的滴漏。
等等
才子时初刻?
她记得很清楚,她是在亥时末刻睡下的。
那也就是说,这样漫长到疲累殊甚的一场梦,居然才用了一刻钟。
但对阿娇来说,这是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若是现在已经是卯时了,那才叫人纠结呢。
趁着勉强还补得上睡眠,赶紧睡吧。
可是吕后的脸是从她眼前消失了,但她最后那几句话却始终回荡在她耳畔。
…………
“所以,你明白了吗?
那是我吕雉该得的。
也是她戚懿该得的。
更是他刘邦该得的。”
…………
阿娇心下明白,绝对是因为她对那副吕后画像念念不忘,才做了这样一个梦。
可是
可是这梦会不会也太过真实了?
简直……简直就像是隔着时空在和吕后对话一般。
而想验证是不是果真如此,也很简单。
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别管它是如何地禁忌,总会有痕迹证明它的存在。
倘若真如梦中所说,高祖竟薄情至此,戚夫人竟恶毒至此。
那么
她虽然还是不甚赞同,但却总算明白了吕后为什么要用如此惨无人道的方式去报复戚夫人了。
戚夫人长年累月地欺压逼迫吕后,且一再践踏在吕后的底线上。
一旦让吕后有了反击之力,势必是如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如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
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后来的诸吕之乱,恐怕有一部分的诱因便是因为高祖和戚夫人。
阿娇思及至此,忍不住又长叹了口气。
如若易地而处,换了吕后是前世的她。
既能保住皇后的尊荣,卫子夫又温顺有加,吕后只怕都会觉得心满意足了。
呃
这么一想,怎么莫名有种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感觉呢?
阿娇一阵恶寒,连忙直晃头。
果然啊,人是不能比较的。
尤其是不能跟惨的比,不然当真有一种只要没被逼死就值得庆幸的错觉。
不早了,不早了。
真的不能再发散思维了。
真的该睡了。
题外话
1、少姑汉时称呼夫之庶母。
刘邦的父亲刘太公刘煓有妾李氏,生楚元王刘交,得封太上皇后。
而刘邦的生母温氏还有说法称为王含始,则在刘邦称帝前就已经去世了,被追谥为昭灵夫人昭灵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