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灯火恍惚不定,这让原本就昏暗冷清的大殿更增添了几分妖异的色彩。我和瞎子、窦大宝各拿着一把手电,照向大殿上顶。当看清顶部的情形时,我浑身的血都凉了。电光和黑暗交接的所在,白茫茫的殿顶并非是平滑的。仔细看,上面竟浮凸出一张张的人脸!虽然不能完全看清楚,可我已经能够确定,殿顶绝非是天然的石壁,而是一种白色浓稠的絮状物质。那些人脸就包裹在这絮状物质里。虽然看不出样貌,但能够看出,每一张脸都瞪大眼睛,张着大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白色的塑料袋套住了脑袋,竭力想要大口呼吸,最后窒息死亡一样!潘颖脸色煞白,声音发颤的问:那是雕刻还是什么?我强忍着心中骇然,艰难的吞了口唾沫,勉强说:是真人……那应该是老鳖山的土匪。他们……他们是活的……还是死的?潘颖出于恐惧,下意识的颤声问道。这个问题似乎无稽的很,百年前的胡匪,自然是早就死了的。可不知为什么,她这么问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可笑。相反,她问的问题,似乎也是我想问的。再看瞎子和窦大宝,神情也都透着迷茫,显然和我有着相同的疑问。瞎子忽然跳下石台,仰头看着上方,缓缓在殿中走动,嘴巴一开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默数着什么。半晌,他低下头,一脸凝重的走了回来,声音低沉的说道:我现在总算知道,琉璃花是用什么方法改变山林中的风水气势了。上面的人脸一共有七十……应该有七十二张,那些应该就是当年被她带来这里的七十二个胡匪。七十二是地煞之术,她用地煞聚阴的方法,改变了山林局势,造就了这极阴的所在。在我们看来可能觉得没什么,可对于那些胡匪的阴魂来说,这里就是无间地狱。我们面面相觑,彼此的眼中除了惊恐,再没有别的神色。先前那种刮人耳膜的怪响还在持续,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我已经可以分辨出,这声音就是来自上方。也终于辨认出,这声音似乎是某种大型节肢类生物攀爬时和石壁摩擦发出的。我猛然想起了那两个盗墓贼,两人的尸体都只剩下空洞的皮囊,身体的血肉内脏,甚至连同骨骼都不见了。尸体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有无数只食肉啃骨的虫子进入他们的体内,把两人都给蛀空了!虫子!这个并非突然冒出,却在此时清晰起来的念头让我感到遍体生寒。我一边跑上石台,一边大声喊:瞎子,大宝……潘潘,快!快一起把棺材盖打开,我们躲到棺材里去!可是没等瞎子等人反应过来,上方就传来一阵刺啦……刺啦……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声音。我赶忙抬头看去,看清殿顶的情形,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原本一体的白色絮状物正在快速的撕裂,那些被包裹在内的人脸,正逐渐被分割成一个个单独的人形巨蛹。不光如此,那些被倒吊的巨蛹,在被分割出来以后,竟像是成熟的果实一样,缓缓的向下方垂了下来!啊……我从喉咙里低吼着,奋尽全力的想要把石棺的棺盖推开。也不知是不是危机中被逼出了所谓的潜能,原本四个人都移动艰难的棺盖,竟被我一个人硬生生推开了半尺。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石棺中的女尸竟毫无征兆的,猛然张开了眼睛!我和女尸的双眼对了个正着,看到她的左眼果然有着龟裂的纹路。同时也发现,她只是和季雅云有些相像,一旦睁开眼睛,两者立时就有了区别。季雅云不可能来这里,棺材里的女尸,就是石棺的主人,憋宝人的女儿、老鳖山的三当家、迎门梁琉璃花!女尸不光睁开了眼,而且嘴角也渐渐扬了起来,露出一抹怨毒的笑意。我头皮一阵发炸,见瞎子等人想过来帮忙,连忙大声阻止:别过来!窦大宝大叫:只能往棺材里躲了,上面好像有只大虫子!我惶然的再次抬起头。这时那些人形巨蛹已经分裂成数十个,铺天盖地的垂落下来。即便是打着手电,也不能看清楚巨蛹上方到底是怎样一番情形。只是在光亮和黑暗的接驳处,似乎有个巨大的身影在缓缓移动。那种让人听了骨头发麻的刮擦声,正是那怪物发出的!而且这时我恍惚间似乎还听到了铁链被拖动的声响。我当即心中了然,这尚未完全现身的怪物,应该就是阻断石门的元凶!眼看形势危急,我抱着最后的希望再次往棺材里看去。可这一次,我得到的却是彻底的绝望。棺盖被移开半尺,我看到的不再只是女尸的上半身。我惊悚的发现,女尸的上身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下半身却被一层银色的甲壳包裹着,活脱脱像是变异了的黄蜂肚腹。而且随着女尸的笑意越发浓烈,她下身的肚腹中,竟发出了和上方怪物类似的刮擦声!冲上石台的窦大宝也已经看清了棺材里的状况,失口惊呼:妈呀,这是什么玩意儿?!走!我大吼一声,再不管石棺里的东西,拉着他一起跳下石台,向瞎子和潘颖招呼:回到石门里去!那里根本出不去!潘颖都快哭出来了。快过去!我左右看了看,跑向一侧的一个灯台,大宝,瞎子,把灯台搬过去!灯台虽然也是石制的,却因为体积相对小些,倒是不难被搬动。只是在搬动灯台的时候,我发现那看似阴火的绿色火光,竟然有着正常火焰应有的温度。在燃烧的同时,还散发出一种不仔细闻就发觉不了的焦糊味,感觉就像是蝉翼被火烧时发出的那种味道一样。回想进入大殿后发生的变故,我心里猛地一动,大叫:不要灯油!把灯油倒掉!说着,用力推倒怀抱的灯台。灯油倾倒,所到之处立刻燃起一片绿色的火光。我又推倒临近的另一个灯台,手脚并用的把两个灯台推向石门所在的位置。瞎子和窦大宝也有样学样,各自把两个灯台推了过去。我已经来不及观察上方的情形了,拼了命的把灯台推到石门边,奋力扶起挡在石门口。不够高,根本挡不住整扇门!瞎子边扶起灯台边咬牙说道。别管了,先堵住门!我帮窦大宝扶起最后一个灯台,推着他退入石门,将灯台拖抱向后。六个灯台正好在石门内筑起一道一米多高的矮墙。那些绿色的灯火本来是十分幽暗的,但灯台被推倒后,倾倒出的灯油引发了大面积的绿火,将整座大殿映照的如同阴曹地府的阎罗殿一般。借着亮光,就见那些人形巨蛹已经垂落到了距离地面不到两米高的位置。更为恐怖的是,有些蛹竟然开始缓缓蠕动起来!潘颖的那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这些胡匪全都还活着……棺材里怎么了?潘颖问。她和瞎子并没有看到棺材里的情形。我想我可能知道,琉璃花母亲的家传秘术是什么了。我一边说,一边快速的把棉袄脱了下来,用刺马爪分割开,堆叠在当做堡垒的灯台上。是什么?瞎子一边问,一边也想脱棉袄。别脱,先确定正常的火是不是有用再说!我从包里翻出一个固体燃料,放在灯台的边缘,便于需要时能够迅速点火。到底是什么秘术?窦大宝和潘颖全都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同时急着向我问道。我喘了会儿粗气,见窦大宝包里露出个水壶,伸手掏出来,拧开壶盖灌了一口。咳……咳咳咳……靠,怎么是酒?我被呛得连连咳嗽。酒是用来暖身子的,这壶才是水。窦大宝讷讷的说着,拿出另一个水壶递给我。我挡开他的手,又灌了一大口酒,斜眼看着大殿,低声说:按照石棺上的记载,韩万重和琉璃花的母亲是在滇南结识的。滇南最出名的是什么?窦大宝蓦地瞪大了牛眼,滇南蛊术?!降头?!潘颖也是瞪圆了眼睛。瞎子深吸了口气,摇头,不是蛊术,不是降头……是痋术!痋术?!我点点头,痋术和蛊术、降头,同是滇南三大邪术之一。我对三者只知道个大概,可也知道,其中只有痋术可以将人变成虫子!把人变成虫子?潘颖悚然打了个寒噤,你是说……老鳖山的土匪,都被琉璃花变成了虫子?!我看了一眼殿中倒吊的那些蛹,回过头看着她不说话。潘颖跟着往外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你该不会是想说,这些大号的蚕宝宝会孵化成一样大的扑棱蛾子吧?不会……瞎子忽然声音压抑的说了一句,抬手指向大殿,不是扑棱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