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此时觉得,自己再说些牢骚话,很没风度,显得心胸狭隘,没有见识,便道“张首辅说得是,不论如何,我们都是要干一些实事,为咱大明雄起尽力。兄弟在任上干了不少事,可你也得罪了不少人啊!”闻听此言,张先生心中一痛,脸色沉重,他蹙眉说道“谁说不是呢?人在朝野,要干些事情,必要触及到各方利益,尤其是那些王公大臣的利益,他们享受特权,多吃多占惯了,如今利益受损,岂能善罢甘休?”
高拱摆手摇头,说道“张首辅,看来你对自己还没有充分认识!你知道么?你的考成法,已经得罪了一批官员,而前段时日,你的“夺情”,让读书人恨你,加上清丈土地,王公贵族也记恨你,你说说,张首辅,你就凭借皇上太后的信任,在朝中发号施令,可实际上,你现在举步维艰,渐失人心,你不自知么?怎么还耍这么大排场,招骂揽恨呢?”
张先生听得心中一凛,这高拱虽然不在朝中,但对朝廷局势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他不禁长叹一声“高兄,你是我的知己!虽然你不在朝廷,但是内心一直关注局势变化,这些年我走的路很难,我知道自己坚持的多累,可没有一个人理解我!他们看到的是我表面风光,听到的是我专横跋扈,他们哪知道我苦心实干,为的是什么?也罢,有几人能做到兼济天下,和他们在蝇营苟利上斗争,本辅只好奉陪到底。”
高拱喝着茶,眸子多了份担心,他被张居正的情怀所震撼。他盯着张居正道“这些都不足为惧,他们这些人既然格局不大,走的也不会长远,我要说的是,你如今得罪了这么多人,你想过以后吗?”张先生眼里一片湿润,半晌没说话。
高拱看着感同身受,心中怜惜,便继续道“叔大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不明言,你已经明白,有些事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你好自保重。”张先生勉强笑道“高兄意思,居正明白,可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皇上有些事还不能决断,前几日还专人六百里加急,报辽东大捷如何处理呢?!”
高拱轻笑,抚摸胡须道“这个你也信?辽东一向无事,那李成梁早将一帮鞑子赶到关外,那些鞑子内部还在争夺地盘打仗呢,哪有时间到辽东边界骚扰?定是李成梁假报功勋,图谋奖赏吧!”
张居正微愣神,是啊,自己只顾着埋葬父亲,没有想周全,这高拱还是处理政务高手,不得不佩服,他举手抱拳,说道“高兄判断事务正确,叔大佩服,叔大这就告辞,好赶到京城去处置。”高拱也站起身,施礼道“没想到你竟如此认真,张先生,你好好干吧,但是以后的路,你要想清楚,我的今天也许就是你的明天,也许你还不如我!”张居正慨然应道“高兄,我只能将眼前事做好,以后的事再说吧!”高拱摇头说道“那你好自为之,多加保重!”两人又聊了一会,告辞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