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硕的眼中,这如同是一场洗礼,刚才还爱答不理,可是看到了自己带来的礼物后,姨母也变得惦念起亲情来,尤其是递上几块大洋后,姨母的嘴都笑歪了。
黄裕撇着嘴,艰难地拔了几下米饭,随手放下了筷子,将米饭递给东硕道,“看你吃的这么香,我的也给你好了。”
东硕愣怔了,不知该不该接,反而是姨母一手夺了过去,殷勤地加给了东硕。这下东硕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当东硕送上礼物时,英里便消失不见,到了此刻,终于出现在了门口。她一身墨绿的旗袍,配着白色的荷花图案,依在门框上,盯着所有人。
头发散发出栀子花的香味,明显是刻意抹了栀子花头油,那乌黑的秀发,用心梳理了个当下流行的发式。
黄裕笑了起来。
“笑什么?”英里恼怒地问,“难道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比我家的丫头小桃漂亮多了。”
“丫头?”英里白了她一眼,“你就是我表哥捡来的丫头,还丫头呢,好大的口气,你给我做丫头都不够格。”
黄裕怒道,“你说谁呢?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忘了,我开始给你们的见面礼。”
“你不说还好,我到要问问,你一个看起来还算正派的小姑娘,怎么竟说一些浑话骗人呢。”姨母附和着,脸色铁青,甚是吓人。
“既然这样,那你还我。”黄裕伸出了手臂。
“臭丫头,你说什么呢?”姨母挺起胸膛道,“你在我家吃喝这么多天,不要钱吗?就你那破手镯,换了钱,也不够你的饭钱。”
黄裕愤恨地向东硕道,“告诉她们,我是谁?”
东硕不愿事态发展下去,忙起身阻拦道,“好了,大家别吵了。”
英里冲了上来,随手拉开东硕怒道,“表哥,你看不出来吗?她分明是讹上你了,别看她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谁知道她是从那个胡同里出来的?”
黄裕气愤道,“我爹是安西的……”
“好了,别闹了。”东硕大吼了声。黄裕躲在姨母家,本就很危险,他不想殃及到英里。
“臭小你,你吼什么?看不出来她在欺负你表妹?”姨母翻脸不翻书还快。
东硕哀求道,“是她的错,我劝劝她。”
黄裕撇过身,不愿看东硕。
英里抓住东硕的手道,“表哥,你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
东硕慌忙摆着手道,“英里,你不要乱说……”他心有余悸看向黄裕,可是发现黄裕竟跑了出去。
他犹豫了下,甩开英里的手道,“我去追她。”
“表哥!”英里跺脚,那精心打理的发式凌乱起来。可是东硕已经奔了出去,英里不愤地抓住了母亲的手,“妈,你都不管管表哥?”
姨母反而抬眼盯着英里,仿佛能看到她心里,随手甩开了英里的手道,“臭丫头,你不要以为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英里两头不讨好,倔强地一扭身,也追赶了出去。
“赔钱的东西,你要是敢走那一步,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英里根本就听不进去,一路在外面寻找着,她过了天桥,找遍了东硕经常陪她来的地方,但是都没有找到踪迹。
突然,她感觉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暗自奇怪,转身望去,可是拥挤的人群中,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
她心里惦念东硕,想起黄裕,更加担忧,浮现出早上的遭遇,不断咒骂着。
突然,她肩头一紧,不由停住了脚步,想到东硕,往事计上心头,不由笑着道,“表哥,我就知道你是疼我的。”
她转过身去,却发现是两个陌生的魁梧大汉瞪着她,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你们是什么人?”英里害怕起来,但光天化日之下,还是提着胆子呵问。
“跟我们走一趟吧。”右手边的汉子伸手边抓来。
英里手明眼快,躲开后,转身便要逃。可是另一个大汉手长,一把抓住了英里的肩头。
“救命啊,坏人当街绑架人啦。”英里求救呼唤,可是一旁观看的人,冷漠而胆怯,没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拦。
先前的汉子随手便堵上了英里的嘴,然后两人同时架着她的臂膀,挤过躲闪的人群,钻进了一辆车内,然后消失在马路上。
英里害怕地窥视着车里的人,不断呐喊着,“表哥,你在哪里?救我……”在她心中,东硕是她第一个遇到的男人,从此一见之后,长在了心坎里。
东硕追赶着黄裕,穿过长长的街道,逐渐出现在了一片巨大的潭水,突然天空下起了雨,雨水拍打着潭水面,发出哗啦啦声响。他担忧黄裕,四下张望,却被雨帘遮住了视线,朦胧中看到一条架起的桥通往潭水中央的凉亭中,为了躲避大雨,他忙飞奔上前。
雨势很大,奔进凉亭后,迎头竟撞上了同样奔入凉亭的人,二人猝不及防,脚下一滑,双双跌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东硕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不是黄裕还能是谁?
这一刻,仿佛万分的漫长,这一瞬间,如同过了万年。
黄裕逐渐清醒,脸颊羞红,忙挣脱了东硕的怀抱,狼狈的站了起来。
她背对着东硕,紧紧抱着臂膀,但是并不能阻止寒冷,瑟缩发抖,显得弱不禁风。
东硕看在眼中,随手脱下外套,给她披上。黄裕一怔,并没有拒绝,伸手拉紧了外套。
雨势越发的大了,凉亭仿佛隔绝的世界一样。在这个世界里,无论天崩地裂,蜚短流长,只有他们二人。
东硕也觉得冷起来,四下望了望,借着雨势,看清楚在前方潭水边上有堆放的干柴,应该是樵夫暂时堆放的,忙冲出了雨帘。
“你……”黄裕以为他要丢下自己独自离开,想要唤住他,可已然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