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火堆旁,火堆很小,木材是在半路上遇到一点一点的捡起来的,烧了大半天了,现在只剩下一簇小火苗。
我坐在他旁边,接过他早就煮好的水,看着红黄两个颜色不同的帐篷,里面的人睡得可香了。
“冷吗?”蚩古问。
“不冷。”我说:“阴间冷吗?”
“冷,一年四季都冷。”他停了一下,扯着嘴唇笑了笑。
“会因为地区温度改变变得更冷吗?”我问。
“不会。”他说:“这儿常年是冷飕飕的,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却很空虚,连风都是寂寞的。”
我哦了声,盯着火看了会,又问:“你以前在鬼域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
“散步,打架。”他说:“你认识鬼域么?”
“去过两次。”
“那不算认识。”他低下头,看着簇火,火苗忽小忽大的,宛如在跳舞般,“鬼域比你所见识的黑暗多了。”
“我只知道那里是个三不管地带。”我笑道:“地府不管,人间不管,上天也不管,也许就跟东南亚的金三角一样。”
“金三角?”他不解地看着我。
“一个地区。”我说:“位于东南亚泰国、缅甸和老挝三国边境地区的一个三角形地带,是世界上主要的毒品生产基地,那儿特别的乱。”
就算我跟他这么说,他也听不明白,在他与世隔绝的时代里,许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的,错误的信仰也是时代的产物。
“鬼域里鬼是不是很多?”我问,我想多关心自己的傀儡。
“恶鬼很多。”他说。
“你们需要抢地盘吗?像动物一样?”
“需要,每天都过着你争我斗的日子,还不如去投胎。”他叹了口气,似懂非懂地摇摇头,说:“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去投胎。”
“有一些鬼只能天诛,一出来就魂飞魄散了,投不了胎的。”我说。
“作恶太多了。”他笑道。
“这我就不懂了,阴间有阴间的法律,我还活蹦乱跳的,等我死了就知道了。”我笑着说,“鬼域里有比你厉害的鬼吗?”
“非常多。”他说,“某一天我没回应你的呼唤时,兴许我就在那里消失了。”
“消失了?”
“我曾经见过一个人被黑暗吞噬了,鬼这种生物,只有个空飘飘的灵,却没有相应的魄,太过强大的力量,到头来只会被吞噬而已。”
“那得多大的力量啊。”我说,我遇到过的鬼算厉害了,他们在阴间都能建立自己的一席之地,那些鬼地府照样也不管不顾,却没见他们被吞噬。
“不一定是强大的力量。”蚩古说:“弱小也会,恐惧和怨恨会把一个人所有一切都吞噬掉。弱小的人更容易受到黑暗的影响,他们不够坚强,也没有强大的力量,在巨大的力量面前只能摇头摆尾祈求怜悯。”他停下,又继续说:“他们对力量有着深深地欲望,却没有能力去承受它,很快便迷失在力量的漩涡里。”
我感觉他话中有话的样子,却不知他所指的是什么,便笑道:“说的也是,确实是这样。”
“我一直不懂,为何你们要带一个毫无力量的人。”他终于问了出口。
“伊娃子虽然没有能力,但她识路。”我说。
“那为什么每次都要带上几个弱小的人呢?”他直盯着我问。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谁,却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慌,幸好这时候睡觉的人醒了过来,走出来帐篷才缓解了我的压力。
蚩古在众人面前总是沉默寡言,像个透明人一样在一边盯着看着,我总觉得他看得到的东西比我清晰得多,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伊娃子要我们吃过饭就启程,她总是那么的赶,像要把身体里的精力都榨干才罢休,偏偏她体内的精力无穷无尽。
我们跟着她来到一处断壁前,从上往下看足有千尺高,扔一块石头都得一分半钟才能到底,中间高高低低突兀不平,凸起的岩石像暗器一样,等待着失足的登山人,也许会一头撞在上面脑浆四渐,也许身体会猛地撞上脊椎粉碎,虽未死却也只能痛苦地挣扎,一两分钟后照旧魂归西天。
我问伊娃子说:“你带我们到这干什么?不是说要带我们到玉门口去吗?”
“玉门就在下面,在崖壁上。”她开心地说。
我听了腿一软,只觉得头晕目眩,手心手背都溢出汗来。
这时方庸向我们招手,等我们走过去后他指着地上的绳子对我们说:“看来有人比我们先走一步了。”
绳子绑在附近的一块石头上,从石头一直拉伸到悬崖下面,贴着崖壁延伸,对方看来没准备将绳子回收起来,就让绳子赤裸裸地躺在雪地上,不过从雪的掩盖程度看,这条绳子放在这里不超过三天。
“我们可以直接用这条绳子下去。”伊娃子开心地说。
“我觉得不好。”王昊谨慎地看着粗绳,说:“也许这条绳子半路已经断了,也许对方早就料到我们会用他们遗留下来的设备,暗中设下埋伏等我们,我们没有什么登山设备,但绳子还是有的,既然这样用别人的还不如用自己的,安全可靠。”
“四眼说得有道理。”方庸说,“不如用自己的声音来得可靠。”
“我倒是觉得这两个办法都不妥。”我看着他们说。“我有个更好的办法,既安全又可靠而且速度还快。”
我刚提出来来,方庸救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王昊却不了解,就问道:“什么?你说什么方法?”
我指了指蚩古,说:“让他背我们下去。”
“你可别忘了,伊娃子碰不到他。”方庸说。
“那就由你背着她,再让蚩古背你不就行了。”我对他说道。
“这样也行。”他点点头,看着伊娃子问:“泼猴,你有意见吗?”
伊娃子愣了好久才理清楚我们在说的话,她兴奋地点点头,可以说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心。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蚩古率先背着方庸跟伊娃子下去,伊娃子负责带路,不到一分钟他就上来接我跟王昊。
所谓的玉门真如伊娃子所说的,只是一个洞口而已,在峭壁上形成的一个如大门一般的洞口,大小正好容得下一辆面包车经过,洞的上端写着“玉门”两个字,下端有一层厚厚的积雪,几乎掩盖了半个洞口。
伊娃子跟方庸拿着油灯在洞里等着我,洞内黑黝黝的,只能看见两朵闪烁的火光,正是他们手中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