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范双手撑住盘子的边缘,探头观望薄薄的汤汁,里面并无他的影子,但他仍自得其乐。
小亨德尔笑容微微收敛,他还以为安娜额头的雪花是哪个乡村流行的土装饰呢。这事情出乎他的预料,父亲不知会怎样处理。
“啊,我的朋友,可能是我真的喝了太多酒,头脑有点不清醒,我自罚一杯,这事就当过去如何?”
“不用了。”艾伯特起身,拿过一块面包叼在嘴里,扯住安娜说我们走。
“艾伯特!”安娜生气地喊出他的名字。
“出去再说。”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路过宴席,推开大门,身影逐渐消失,茱莉娅抚摸着面前杯子的裂纹,神色复杂。
远处,大厅的窗内,领主亨德尔接过一位侍者托盘里的葡萄酒,问道:“如何?”
“大人,依鄙人的判断,就算他的家庭曾经是贵族,也该在长大前就已经没落了,绝对未经历过任何礼仪训练。”
“这次安排也不是没有收获,麻烦帮我调查一下那位名叫安娜的女子。”亨德尔居然向侍者表达敬意,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到了外面,安娜甩开艾伯特的手,气鼓鼓地说:“殿下,你根本不必如此隐忍!”
“我不是真的王子。”
“普通人也有尊严的!”
艾伯看向邪灵时期即使被控制,也敢于违抗主人的安娜,叹了口气。
他在夜晚初降的街头坐下来,路面微湿,凉意自上而下灌入脑袋。他突然感到迷茫,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目标的人,没法当魔法师就想当自由骑士,当不成自由骑士就想开店铺赚钱,但连口头上喜欢的钱也是和史密斯学的,实际上并不是心中“远大的志向”。
人生于他就像一块圆圆的石头,没有棱角,就这么一路咕噜噜地滚下去。
艾伯特沉思,自己是不是一直这样呢。
他不知道,他在小木屋外进入的“门”内,那座城堡,范正在高大的窗户边烤火。
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冬天,飘着如血鲜红的雪花,城堡的大殿阴沉而压抑,只有这里有些许光亮。
范可以不这么做,城堡的形态他可以随心所欲地修改,但他喜欢黑暗。此刻他凝视着盆中焦黑的木炭,摇晃的火焰里映照着艾伯特和安娜相处的场景。
艾伯特悲伤地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火焰突然高涨,漫过范苍白的小手,没有温度。他喃喃道:“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生存,还是毁灭?
最后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往里面加了许多木炭,几乎是倾倒,火焰并没有因为缺氧而熄灭,反而越烧越高,直冲天花板,撕裂黑暗如倒过来的闪电。
安娜发誓她一辈子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之所以尊称艾伯特为王子,来源于母亲小时候讲的故事,王子总是从各种坏蛋手里救下公主,尽管艾伯特并无王子的地位,或者相貌和气质,但他是她的拯救者,这就够了。
然而王子殿下就这样抬起头,右眼里泛滥着诡异的红黑色海洋,咬牙切齿地说:“行走于天空,拔掉倒垂生长的闪电,我一定要做这样的魔法师!”
这一秒他不像王子,倒像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