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乐坐到老鬼对面。
老鬼面无表情,大刺刺地躺在老板椅上。那种姿态活脱脱就是一个昏庸随性的国王,国王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也无需对别人尊重礼貌,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包括面无表情一丝不挂地躺在椅子上听人讲话。而唯一的原因就是觉得这样舒服。
何知乐坐在老鬼对面觉得眼睛没处看。向下看是两条毛腿,平视又会和老鬼君王般轻蔑慵懒的眼神对视。于是讲述的全程何知乐仰头看着天花板,张嘴蛤蟆似的,透着一股蠢劲儿。
起初何知乐还担心老鬼听不懂。好在老鬼耳朵上戴着先进的同声翻译机,语言不通不成问题。
何知乐刚开始讲时,老鬼漫不经心,翘着二郎腿用手梳着腿毛,对何知乐的话毫无反应。那样子像是没在听。何知乐也不敢确认,只好无视老鬼的兴致寡淡,硬着头皮往下讲。渐渐的何知乐的噩梦精彩起来了,老鬼开始直视何知乐,并停止梳腿毛的动作。再后来老鬼脸上出现了表情,并在听到精彩处时频频点头。
最后,老鬼居然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要何知乐画一画梦中的情景。
何知乐接过纸笔,一方面觉得放心,老鬼让自己画,显然是对自己的讲述饶有兴趣。一方面又提心吊胆,何知乐是清楚自己的绘画水平的,烂到极致,可以做到画出来的东西不但别人认不出来是什么,自己也看不懂。
何知乐面露难色对老鬼说自己画功就像狗屎,老鬼耸耸肩冷漠地拒绝何知乐的推托,催促说再狗屎你也画,实在不行画个儿童简笔画,总之要动笔。
何知乐心里明白自己一介草民,不能搅了这位布吉玛依王的兴致,硬着头皮画吧。
只用寥寥数笔,何知乐就完成了一副幼稚爆表的画作:一道波浪线代表大海,一个米粒大小的火柴人浮在波浪线上代表漂浮海上的自己,一条保温杯大的海蛇立于水面,那条海蛇只有轮廓和句号般的眼睛……
何知乐敢肯定找个三年级小学生来握笔,出来的画作也比自己的成熟些。
“ringehepiurefrae把画框拿过来”老鬼抄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吩咐。
老鬼拿过何知乐手里的笔记本,撕下画了的那页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把笔记本盖在自己的胯间。刚盖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四个穿秘书套裙的白人姑娘走了进来。姑娘们是老鬼的秘书团。她们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数年,对用笔记本象征性盖住裆的老板熟视无睹,老板这幅德性她们已经看多了,见怪不怪。进来后她们就直奔主题开始工作,手脚熟练动作麻利,用小画框和玻璃板三下五除二把何知乐的画作装裱起来了。
画框非常精致,金合欢木削成的框边,上面雕刻着精致到让人眼花缭乱的花纹,妖娆的蛇和绮丽的花瓣。何知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随手画的烂画被如此隆重地包装,十分惶恐。这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