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应了一声,那姓柳的剑士点了点头,便和鲍头儿齐头并进在镖车的最前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予总感觉那人的目光,似乎总是在盯着自己。
“剑士?”
“什么是通幽啊?”曲应天反倒好奇了起来,不胜其烦地提问道。
还是旁边驾车的伙计帮秦予解了围,“回这位公子,这世上有灵气,有天道眷顾者,能感悟天地灵气,纳入体内,运行周身,以剑道为载体,修行剑意,若功法大成,移山劈海不在话下,这剑道通途,便分作几个阶层,初为识途,再入通幽,再向上,则依次是摘星,种道,天倾,斩我……”
曲公子听得正起劲,满脸兴奋。
可前面却又出现在了状况。
“梁子土了点的,里腥把合着,河吾——”
这回的声音不是唐牛,却是刘大掌柜喊的,声音洪亮,这回别说镖车上的镖师,连驾驭马车的伙计也忍不住从旁边拿出一柄短刀,放在了最容易拿的地方。
“什么东西?”
“这是黑话,我们也叫切口,掌柜的意思是前面有尸体出现,恐怕有变故,叫我们把家伙给握紧了!”伙计转头回答了一句,缰绳拉得紧紧的。
晨雾渐散,一缕朝阳,悄然穿过漆黑的天穹,天光尽显,地面上的场景也清晰了起来。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在清晨的微风中,显得是那样的惊心动魄。
官道上,几辆马车斜着倒在了那里,马匹温顺的低着脑袋,啃食着官道旁边的草,而不远处,数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剩下还留着一大滩红色血迹,与泥沙混作一团,却还未干涸,想来时间也没有多久,恐怕就是才不久前发生的。
在马车的尽头,官道的中心,一捆荆条,被人放在路的中央,而此时的荆条,却是东倒西歪。
“恶虎拦路,轮子盘头。”
三辆马车立马聚在了一团,镖师们围成了一个圈,目光警惕地盯着周围。
伙计瞅着那捆荆条,面色凝重了起来,他低声缓缓解释道,“这路中间放荆条,便说明有人准备拦路抢劫,切口就是恶虎拦路,一般情况我们都不会随便挪动这些荆条,否则就是表示拒绝商量,准备手上见真章。”
“可这荆条……”
曲应天吞了一口口水,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仿佛那些模糊的雾气里,随时都会冲出劫匪一般,连他也不知道何时掏出那根长棍握着,明显也是感觉到了什么。
“是啊,肯定是之前那不长眼的车队把荆条给踢翻了,这才落得个结果,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交涉一下。”伙计叹了一口气。
那头,唐牛的声音突然传来,“诸位好汉,祖师爷留了饭,朋友你能吃遍,兄弟我才吃一线,还请朋友留一手,日后也好相见。”
“喊盘了,若是对方识相,知道我们是四海镖局,就会放我们过去,若是执意要劫,那就只能破盘了。”伙计手里不知何时也握住了短刀,瞅着周围,神色凝重。
过了许久,那头终于走出了几匹高头大马,马匹上一个黑脸大汉缓缓地点了点头,“久仰鲍头儿大名,今儿拦路冲撞求点活计,并非针对四海各位兄弟,咱这就收拾好东西,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说罢!大汉们便让出了路来,把荆条也收了走。
可就在这时,低矮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女子,身上衣衫破碎,脸上数道红印,身后还跟着几个大汉,捏着裤带,一边追一边大骂,“臭娘们,给老子回来!想死是不是?”
可那女子虽说衣衫破败,可是身形雍容,肌肤洁白,明显不是和这些劫匪是一路人。
她瞅着身后追来的大汉,一边朝着四海镖局的众人跑去,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喊,“救我!救我!各位好汉救救我!”
曲应天的手掌逐渐紧握,青筋暴起。
而鲍头儿仿佛看都看着似的,喊了声,“合吾!”
车队缓缓动了起来,那些镖师手里纷纷握着武器,根本就没有放下,将那女子挡在了车队外面。
不消半息,那女子便被身后的大汉追了上来,恼怒的几人论起手掌就是几个巴掌朝着那女子扇了过去,只听得‘啪啪’几声,女子的脸颊一下就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女人不住挣扎着,可都无济于事,一双赤脚胡乱地踢着,然后被一点点地拖回了丛林之中,眼神里,说不出的绝望。
曲应天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镖局的众人,就这般对那个女人不管不顾。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刘掌柜的身前,愤怒地质问道,“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她!”
刘掌柜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唐牛使了个颜色,唐牛立马一掌拍去,曲应天立马晕倒了过去。
过了好一阵子,当镖车离开了那个山口好长时间,曲应天才幽幽醒了过来。
他捂着额头,却是满心愤怒地对着刘掌柜大骂道,“禽兽!为什么不救她啊?她在向我们求救啊!明明让她进来就能行的,为什么,你们一个个人模狗样儿的,还自称什么江湖人士,可是一届弱女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还有你,什么狗屁剑士,见死不救的孬种!你修个屁的剑,老老实实回家给你媳妇洗肚兜还成!”
众人只当没听见似的,充耳不闻。
“她一弱女子,就这般落入人家劫匪中,也不知道会经历多么恐怖的事情,可你们呢?却一个个当了缩头乌龟!你们知不知道她为了这个求救的机会等了多久,可你们呢?你们却将她拒之门外,再将她推回到那个深渊中,是你们!是你们杀了她!”曲应天面色通红地对着刘掌柜吼道。
而刘掌柜终于忍不住双手按住了他,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曲应天,低吼道,“混蛋小子,你懂个屁!胡咧咧什么?我们杀了她?我们又何尝不想救她,可你是没脑子还是怎么?万一这是个陷阱怎么办?万一那些劫匪觉得我们是在挑衅又怎么办?难不成你要我带着这些兄弟的命,去为了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冒险?想都别想!”
终于,还是鲍头儿骑马回身,劝开了两人。
鲍头儿看了一眼刘掌柜,低声说了句,“老刘,别和晚辈一般见识,他也是心好。”
他又看了一眼曲应天,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别觉得老刘怂,十几年前,我们也是这般,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结果整个镖局损伤大半,连老刘的儿子,也才那回……”
曲应天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人力,终有尽时,抱歉,我们也有家人,相比一个陌生人,我们更愿意保护自己的朋友,家人,兄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