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传云大爹十多岁当的兵,当时西湖和他一起当兵的还有一个是你传桃大爹(家乡把同宗同辈份的比父亲大的男性统称为大爹),当兵没多久他们就上了朝鲜前线,一直到五几年才从朝鲜回国。我曾经问过他朝鲜的事,他讲得很少,只说抗美援朝艰苦啊,他当时只有十多岁,由于营养不足,还没有枪高,头上美国佬儿的飞机天天轰炸,吃不饱穿不暖的,可就是这样困难的环境下,怀着保家卫国的斗志,他跟着部队参加了很多的战役,在战斗中一步步成长,负过伤,打死过美国人,他说命都是捡回来的,一想起牺牲的战友他就难受。”父亲把知道的传云大爹的事讲给我们听,我们也聚精会神的听着,在我们看来上过朝鲜战场的传云大爹也是英雄。
“传云大爹打死过美国佬儿,打死过多少?怎么打死的?”我喜欢军事,所以很想知道细节。
“当年我小的时候也问过你传云大爹,他只是笑笑,却从来不说,只说战争很残酷。我后来分析肯定是当年战场伤亡惨重,很多战友就在身边牺牲,所以他不愿意想起这些伤心往事。”父亲分析道。
“您分析的有道理,我曾经问过一个人同样的问题,他也是笑笑闭口不答,当时我还以为他是胡吹上过战场了,现在想来,这恐怕是心理上的一种保护意识,战场上那种血腥环境,亲密的战友刚才还有说有笑,现在却一个个倒下,对他们的心理打击是何等沉重,所以在和平年代只想埋在心底,不愿意再想起这些痛苦。”我同意父亲的分析并分享了我知道的事情。
“你传云大爹在部队最高当到营长,后来就转业回到宜都,被分配到新华书店做个普通的店员,照说正营职干部转业怎么得也是哪个单位的负责人,他却一点儿怨言都没有。每天勤勤垦垦的工作,别人晚上下班后他还戴着个老花镜轧账。他心直口快,有看不顺眼的地方,从来不藏着掖着,有几次和经理吵起来,就为了经理经常大会小会不断,而且一开就是大半天,太啰嗦且耽误时间“在部队,任何事情两三句话解决问题。”为这他儿子还劝过他几次,他却说共产党的干部,有看法就要提。年年文化战线他都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可却始终只是一个小职员,哎,这老头,一点儿也学不会圆滑。”父亲讲了传云大爹转业后的一些事,感叹道。
“我记得小时候去新华书店买书的时候经常能碰到传云大爹,确实一看就是老革命,他年龄最大,却没有哪个店员像他那样对读者这么耐心的,我几次都看到他一本本的帮读者找书。”我也想起小时候的一些场景。
“说来也怪,从西湖白家台子出去当兵的两个人完全搞反了:白传云,瘦高瘦高、身体羸弱,从当兵起就是军事干部,冲锋打仗;白传桃呢,高大健壮、身材魁梧,却又是一文职干部,最后在承德军分区政委任上离休,前几年还回来探亲,我们现在还经常联系,他们如果互换下就好了,哎,人啦,说不清楚。”父亲又是一声感叹。
深藏功与名,其实我们身边有很多这样的无名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