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郑凡一直在等待着最后的一句话。
“故此,封原盛乐将军郑凡为雪海关总兵,册爵平野伯!钦此。”
雪海关总兵,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毕竟既然靖南侯开口了,郑凡还真不相信朝廷会驳靖南侯的这个面子。
但这就直接封伯了?
这个,倒是让郑凡没有想到,要知道,燕国在爵位赏赐上,可谓是极为吝啬。
就是那些皇子,当皇子时,都是王爵,但等兄弟之中谁登基后,马上会联合起来上书要求撤去王爵。
也就是说,自己这个平野伯,以后再升一级,就是平野侯了。
这燕皇,还真是大气。
“臣,谢主隆恩!”
郑凡双手摊开,举过头顶。
公公将圣旨递送到郑凡手中,讨好似地道
“伯爷,起了吧。”
郑凡站起身,举起圣旨,环顾四周
一时间,
比之先前山呼万岁更为热烈数倍的呐喊声传来
“参见平野伯爷!”
“参见平野伯爷!”
“参见平野伯爷!”
盛乐军,
哦不,
以后得叫雪海军了,
盛乐铁骑也该改名叫雪海铁骑了。
这支军队,对燕皇,对朝廷,甚至对燕国,都没多少归属感,他们的忠诚,只奉献给郑凡。
入夜,
别院内郑凡设宴,宴请了一众军中将领
内座里,则只有大皇子和那位公公。
想来,燕皇肯定会给自己这个长子私发一道旨意,郑凡也就没去打扰他们,他只顾着招呼着这些军中各级将领喝酒。
到最后,才进去和大皇子以及那位公公喝了一杯。
等明日,大皇子大概就要启程回京了,应该是会和这位公公一路,两份礼物自是已经备好了。
其实,他们都不算缺钱,但礼品到了他们这种层次的人眼里,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尊重。
郑伯爷今儿个是真的有些喝多了,是被樊力搀扶着回了内宅休息。
“水水水”
将主上就这么丢床上后,樊力就觉得自己任务完成了,走出了别院,也没说弄点儿醒酒汤倒点茶什么的。
这时,住在侧室的客氏闻声过来,见郑凡醉醺醺地躺在床上,忙靠近了查看。
“四娘四娘我渴水”
很快,
一股清凉感浸润进嘴唇,顺滑入喉咙,口渴的感觉瞬间消失,反而觉得无比甘甜。
“你真的不和我走?”
大皇子和金术可两个人并排行走在城外。
金术可今日当值城外巡查,需要看好那群野人战俘不至于让他们逃跑或者出什么乱子,并未参加晚宴,所以,在临行回京前,大皇子特意来城外找他。
“殿下,您说笑了。”
这个问题,对于金术可来说,根本就没得选择。
且不说他早就认定郑凡了,再者,他已经在郑凡面前表露过心意,若是明天他和大皇子离开,那么,依照郑凡的脾气,他肯定会派出骑兵追上来将自己就地斩杀!
唔,
因为很多时候郑将军比较懒,不怎么做事,所以,诸位魔王的行事风格,也就被归纳到了郑将军的名下。
“呵呵。”
大皇子只是笑了笑,郑凡今日都封伯了,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再挖得了墙角,先前,无非只是为了问问而问问。
平野伯,平野伯,
自己的父皇,
这次真的是好大气的手笔。
两个男人就这么走了一段路,谁也没再说话。
二人都是在战场上一起拼过命的交情,以这种方式来做告别,倒也算是合适。
这时,
前头来了一批运送石料的野人战俘队伍,有一队骑兵在看着他们。
入夜时,大规模的营造自然是得停止的,但一些简单的准备则是可以继续的,最重要的是,雪海关士卒根本就没拿野人的命当回事儿,甚至还巴不得他们早点死上一些,也好减轻自己这边的看守压力,自然,也就不会在乎野人晚上能不能休息得好这种小事儿了。
“噗通!”
这时,
一个野人将肩膀上的筐子给丢了下来,窜出一步,却因为其脚下被上了铁链,故而没能跑开,反而将前后几个野人一起给带倒。
附近的两个骑士一个举起了马刀,另一个就张弓搭箭,准备当场格杀掉这名企图逃跑的野人。
然而,这个野人摔倒在地后没有再做挣扎,反而直接高呼
“大殿下,大殿下,大殿下,大殿下!!!!!!!!”
喊的,
是夏语。
野人战俘中,会说夏语的,待遇会比普通野人要好不少,毕竟,雪海关这儿也需要翻译官不是。
所以,这个明明从事着普通劳动的野人,居然会说夏语,就显得很是奇怪了。
更奇怪的,
是大皇子,
因为这个野人分明认识自己。
大皇子和金术可当即走了过来,
附近的骑兵在金术可的挥手示意下,也就稍微退开,没急着杀人惩戒。
大皇子在这个野人面前蹲了下来,
盯着这个野人的脸,
这张脸有一道新的刀疤,很可怖,这个年代,受了这么大的一个创伤居然没因为伤口溃烂而死,也是不容易。
“你认得孤?”
这个野人闻言,
抬起头,
看着大皇子,
笑道
“认得,认得,怎么不认得
你不就是我手下败将么?”
正好梦着的郑将军被吵醒了,吵醒他的人,是薛三。
“三儿怎么了?”
酒喝多了,脑子还是有点发胀。
“主上,野人王,野人王抓到了!”
“抓到了?”
郑凡马上打了个激灵。
“不对,之前不是说早就被靖南军搜刮到了么?”
野人主力覆灭,靖南军生擒野人王的大捷,其实早就报上去了,也在各路军中传开。
“主上,这个,这个,靖南军他们抓的,好像不是真的,咱们这次碰到的,可能才是真的。”
“什么鬼东西?”
郑凡有些烦闷地站起身。
这时,客氏端着脸盆走了过来。
郑凡拿起毛巾,擦了擦脸,才觉得脑子清醒一些了,这才问道
“人呢?”
“就在门口呢。”
“押进来。”
客氏知趣儿地接回毛巾,退出去了。
少顷,
一个被捆绑着的野人被樊力提拉了进来,直接丢在了地上,顺便踹上一脚,让其跪好。
让郑凡有些意外的是,在后头,还跟着大皇子和金术可。
讲真,
金术可算是他郑凡现在的福将之一,一支军队想一直不断地发展壮大,一直只靠一个人肯定不行,必须得多涌现出这种人才来为梁程分担一些压力。
但明明是自己菜地里的白菜,
这个大皇子怎么老是想偷挖?
而且,这事儿,被大皇子知道了,就有些不方便施展了。
跪在地上的野人,马上磕头,喊道
“苟莫离拜见平野伯爷,平野伯爷福康!”
很滑稽的一幕,
野人王,
拜见平野伯。
大皇子此时则起身道“平野伯,可否借一步说话。”
郑凡自然起身应允,同时对薛三指了指,示意薛三先给这人问问话。
等郑凡和大皇子进入偏厅后,大皇子开门见山道
“平野伯,今日这人,断然不是真的野人王。”
“哦?”
酒精有些麻痹大脑,外加才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拉起来,郑伯爷这会儿的思维脑回路,并不属于正常状态,所以一时间也没能听出大皇子话语中的意思。
“平野伯,真正的野人王,已经被靖南军抓住了,这会儿,可能已经进入燕土,距离京城也不远了,这是军中公认的事儿,所以,咱们现在碰到的这个野人王,他肯定是假的。”
这里面,牵扯到面子的问题。
因为军报上,已经将战功给报上去了,朝廷也在开始进行论功行赏了。
你这时候,再自报出来,说第一个野人王是假的,这岂不是在打靖南侯的脸?
身为靖南侯的嫡系,自然得有维护靖南侯脸面的职责。
郑凡一开始其实真没往这方面去想,因为他比绝大部分人都了解靖南侯,这件事,可能人靖南侯根本就不在乎,抓错了?哦,那就错了吧,把真的送到京城去就是了。
这大概才是靖南侯的真实反应。
当然了,也就只有郑凡才有这种自信。其实,一般在体制里,直属高级领导放个屁下属都得分析出个人生百味才是真正的常态。
不过,大皇子这话里面,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
就算这个野人王是真的,
那在我眼里,也是假的。
我给你保密。
脑子有些迟缓的郑伯爷皱着眉思索了很久,才算是吃透了此中三层,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依旧有些泛红的脸,
道
“殿下,我现在脑子有些不清爽,咱就直言好了,不要弯弯绕绕了。”
说着,
郑凡又习惯性地伸手,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
“我和殿下,怎么算,都是一起打过仗一起拼过命的袍泽是吧,我对殿下,那是全身心地信任,殿下对我,也自然不需什么遮掩。”
这种借着酒劲说出来的“掏心窝子的话”,大皇子自然不会当真,但还是点了点头,道
“如此甚好,郑伯爷,无疆明日就要离开这里回京了,这里的事情,自然也与无疆无关了,审讯,我也不听了。无疆这就告辞!”
大皇子转身就准备离开。
郑凡马上伸手,又抓住了大皇子的肩膀,拦住了他,且因为脚步有些发虚,被大皇子这么一带,整个人都贴到大皇子后背上了。
“”大皇子。
“罪过,罪过,不好意思,冲撞了殿下。”
郑凡马上撑开身子,又甩了甩脑袋,道
“殿下,如果里面那只是真的野人王,您就不想一刀宰了他?”
这里头,最恨野人王的,不是他郑凡,也不是魔王,更不是雪海军,而是他大皇子姬无疆。
如果不是第一次望江之战的惨败,他大皇子怎么可能会沦落至此?
损兵折将不说,还把自己弄得彻底变成一个联姻工具。
大殿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转过身,
看着郑凡,
很严肃地道
“郑伯爷,孤有九成把握,里头那位,就是真正的野人王。”
有些东西,有些神情,甚至是一缕目光,一道口吻,就已经胜过无数证据了。
在那个野人抬起头看着自己说自己是他手下败将时,
大皇子就几乎断定,
这个,
才是真正的野人王!
“那殿下”
“孤的仇,靖南侯已经帮我报过了,玉盘城里的楚军,也蹦跶不了多久了,孤恨的,是这群野人,并不是单指一个人。
他没了大军,他自己都沦落到在战俘营里隐藏了,雪原的部族也将进行新的清理,他现在,是野人王不假,但绝不值得我姬无疆现在去不惜一切代价地杀!
但孤认为,这个人,无论他自报身份是为了做什么,但孤相信,以您郑伯爷的手段,绝对可以应付得了他。
且,今日圣旨已到,平野伯的爵位,就已经说明父皇已经将对付雪原野人的一切事宜,都交到郑伯爷手中。
如何处置他,如何去利用他,这是郑伯爷的事情。”
“哇,殿下当真是让我好他妈感动。”
“”大皇子。
郑凡又用力摇了摇头,道“下次,下次我再也不喝酒了,不喝了,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那郑伯爷就好好休息。”
“不,殿下”
“郑伯爷还有话要说?”
郑凡又伸手,
但因为脚下一崴,
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向前倒去,
大皇子只能伸手搀扶住他。
郑凡又强行举起手,
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但偏偏又怎么找都找不到。
大皇子无奈,
只能主动抓住郑凡挥舞的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拍到了肩膀,
郑伯爷才觉得这仪式感完成了,心里也踏实了,
他开口道
“殿下,您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我,郑凡,欠您一个人情。”
“有郑伯爷这句话,无疆倒是不亏。”
“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亏不亏的!”
“”大皇子。
“殿下,以后啊,您哪天觉得在燕京日子过得不够舒坦了,您哪,就干脆带着老婆孩子到我这里来,到时候,五千?
不,五千太少了。
一万雪海铁骑,
我直接给你,
让你去雪原上策马奔腾去!”
虽是酒话,有些疯癫,也有些僭越,但确实是透露出那么一股子真拿自己当朋友的坦荡。
大皇子是在军中长大的,对军中的一些袍泽风气,其实是懂得,也清楚,在军营里,是真的有那种肝胆相照愿意为你挡刀的兄弟。
“郑伯爷这话,无疆记下了。”
“别忘,真的,别忘,兄弟,我的好兄弟,以后心里有苦就跟我说!”
郑凡拍打着大皇子的肩膀。
这时,梁程走了进来。
大皇子就转而将郑凡交给了梁程,同时对梁程点头道
“孤回去了。”
“恭送殿下。”
等大皇子离开后,
梁程继续搀扶着摇摇欲坠的主上往椅子那边走,在伺候主上坐下后,梁程去找来了茶水,倒了一杯,递给主上。
郑凡接过了茶杯,
喝了一口。
梁程则在旁边道
“主上,您这次可真是醉得不轻啊。”
先前在屋外,他其实已经听了一会儿对话了,见主上实在是有些要彻底放飞自我了,才走了进来。
郑凡点点头,
感慨道
“只不过是有些话,喝醉时说,效果反而更好一些罢了。”
感谢默林瑜同学成为魔临第一百零三位盟主。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因为大章比得上以前三四章,想写快也快不了,龙已经一直在赶着了。
最后,再求一下月票和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