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南北的气氛日渐紧张,这样的关头,北方的契丹却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政变,契丹主耶律阮被辽国的宗室燕王等人弑杀,前契丹主、被做成腊肉的耶律德光之子述律又反杀了政变诸王,即位改元。
契丹人的变乱好在给了朝廷更多应对的时间,十月初五,赍带圣旨的敕使到洛阳,制书正式任命秦王郭信为北面行营兵马都监,领右羽林军先行趋兵陕州。
……时近立冬,洛阳的天气寒意渐盛,洛河的浅水处已有薄冰初现。
藩邸府上,郭信抬头仰望天空,天际略有些雾霭,温暖和煦的晨光落在庭院和庑殿上,察觉到今天又是一个宜人的好天气。
郭信照常在侍女的伺候下洗脸束发,换了一件新的紫色暗花圆领窄袖夹袍,又配上亲王规制的玉革带,走出寝堂,金缕等女眷已在仪门处等待为他拜别。
金缕和四娘本就是帅府出身的小娘,对家中男子出征的场面应该习以为常,玉娘更是习惯了他常年随军征伐,小娘们都没有做出悲伤失态的样子,又或许只是在强装镇静。
金缕走到近前,手执酒盏进献,语声沉静道:“望殿下早平寇难,凯旋归洛。”
郭信举杯饮尽,故作轻松地向众女辞别:“我家禁军精锐无比,何况伪汉的兵马当初只能算是前朝偏师,如今我以正师击偏师,哪有不胜之理?”
早间的藩邸干净整洁,彩绘精雕的廊柱也好、平整规正的青石石阶也罢,都沉浸在一尘不染的空气中,至于一路上的洒扫仆役,都低头躬身站在原地,礼送郭信出府。
曹彬已等候在前厅,今天同样是换了一身戎装,本就样貌端正的曹彬显得颇有英气。
“今早刚到的奏报,潞州巡检陈思让在潞州北面的虒亭击退伪汉偏师,伪汉主力眼下应还在准备往晋州方向进军。”
郭信颔首表示知晓。
伪汉如今占据河东十余州之地,仅是河东道中部、北部一带,与当初李存勖、石敬瑭、乃至刘知远统治的河东完全不是一回事。若无辽国撑腰,其体量充其量不过是中原稍强一些的藩镇罢了。
或许也正因于此,刘崇才会急于南下攻取河东门户重镇,首当其冲的两条线路其一是占据晋州进而攻取河中府,借助黄河阻遏关中方向的压力; 其二则是向南攻取潞州、泽州、孟州,以潞州为门户构建相对完整的东部、南部防线。
藩邸门外,整条横街已被人高马大、旗帜飘展的亲兵马队占据,见郭信出来,众人当即口称秦王,单膝跪地行礼。
郭信从曹彬手上接过马鞭,熟练地翻身上马,并问:“送去给王彦超的信还没有回信?”
“尚不曾见到。”
郭信在马上重重哼了一声,对这一回答十分不满。发去晋州详问晋州部署方略的回信迟迟不见,这王彦超到底想干啥?
秦王仪仗向东城的夹马营而去,此番随他出行的右羽林军已在营中校场集结,随时待命开拔。临事搭起的点将台上,属官与诸将已在等候,慕容延钊率众上前拜见。
郭信又细致垂问了一番开拔细节,随后便立于台上观望军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