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伤口正在流出殷红的血液,因为在水中浸泡太久,伤口的边缘向外翻出,皮肉发白,在血色的映衬下更显得瘆人。沈雁之闭上眼睛不想再看,随手从火堆中抓起一把草木灰,糊在伤口上面。
反复抓了几把草木灰,将伤口的大部分都遮住,沈雁之才睁开眼睛,仔细地将方才没有涂到的地方又抹上一层,处理完毕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黄昏,沈雁之睡前没有点火,是被冷醒的。山洞外雨声大作,从石壁上流下来的雨水在洞口汇聚成了一个小水潭。他艰难地起身去拢树枝,觉得自己四肢僵硬,手脚冰凉,一种熟悉的酸痛从他的骨头里透了出来。
用手背碰了碰额头,沈雁之苦笑一声,被那滚烫的温度弄得十分崩溃。
勉强生气一堆火,沈雁之坐在火旁,听着洞外的雨声,一时竟有些恍惚,在这样的无人之地生出了几分岁月安好的感觉。
如果胸口的疼痛没有时刻提醒他自己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下的话、
这场雨下了很久,沈雁之不断地往火堆中加进新的树枝来保持自己的温度,可是却见效甚微。一阵又一阵的凉风吹入洞中,沈雁之靠着石壁,觉得眼前开始发黑,整个人手脚发软,眩晕瞬间袭来,他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又昏迷了多久,沈雁之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炎热的午后了。他撑起身子向洞外看去,发现土地非常干燥,看不出任何下雨的痕迹。
沈雁之坐起来,觉得双眼发胀,嗓子生疼,他又掀开衣襟,看到伤口已经开始化脓,灰色的草木灰全都变成了黑色,嵌在皮肤里十分吓人。
不能等下去了。沈雁之抵着石壁站起来,心道自己在这里养伤,怕是只能更加严重。他扯下一块衣角,包了些草木灰放在身上,又咬着牙在伤口上细细地涂了一遍,便慢慢地走出了山洞。
初夏的午后,三峰山的温度还不是特别的高,微风吹在沈雁之身上,往常会让他觉得通体舒畅,可如今却令他浑身发冷,打了一个冷战。
看着影子的方向,沈雁之向着自己印象中游人最少的一个方向走去,临出发前,他对着溪水照了照自己,发现四十三那张面具仍然好好地盖在他的脸上。
这张面具虽然能帮助他隐藏自己镇北将军的身份,却也是顾府中人的眼中钉,沈雁之担心顾府有人在宁京城的四门口监视,硬是撕下了那张面具。好在这段日子他瘦了非常多,又长出了胡子,看着这张脸,一时间也很难把这个沧桑消瘦的汉子与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联系在一起。
在路上,沈雁之拄着一根长长的树枝,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有可能栽倒,从午后到日暮,几个时辰的时间,他终于来到了通往宁京的官道上。
此刻,伤口的疼痛几乎到了一种无法抗衡的地步,沈雁之痛苦地蹲下身子,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急切地摸索着那包草木灰。
他摸到了那个小小的布包,却失去了将它取出的力气,眼前忽然一黑,沈雁之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官道便的灌木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