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迅速拉远,轰然一声巨响,城门洞开,一列又一列士兵冲上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高举长刀,逢人便杀,遇人便斩,路边小酒馆内传出一声又一声惨叫。也有人奋起抗争,泷盏眼睁睁看着一个汉子拎着一把柴刀,护着身后妻儿硬生生砍出一条血路,最终却被几个士兵追上砍翻在地。
冲进城里的兵士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他们表情木然,眼瞳灰红,肤色铁灰,一身盔甲却是亮白,同他们手上长刀一并泛出冷光的亮白。手起刀落间,白光闪过,鲜红血液溅/射。
他们灰红的眼睛只映得出高而远的漠然苍穹。
视角拉的更远,俯瞰之下,每条街道每间屋舍每个角落都有人死去,这一整座城池已经被杀戮淹没。
忽然之间,无数条色泽温柔的光带绽放开,淡紫光带蔓延翻卷间将整座城市笼罩住,城外一队队士兵撞上淡紫光幕,再不能进入与此同时,无数浅白光束穿过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房屋,清澈光线拂落而下,血肉模糊的尸身四处砍杀的士兵一并消解成了无数光点。
高挑女子怀里的人渐渐消解成无数浅白色亮点,对方在最后一刻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笑脸,那抹灿烂笑容迅速消散,星星点点白光像极了自天幕坠落下的星辰。高挑女子俯身虚虚抱住四处逸散开的光点,也露出了一抹浅浅淡淡笑意,手脚渐渐虚化透明,最终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
一道火光骤然砸进成衣店,房屋哗啦啦垮塌,旋即响起巨大爆炸声,精致门帘被炸成碎片四处飞散。一道阴冷男声远远飘来:“叫这两个小蹄子跑了!”
阴鸷话音消散,眼前只有一间屋舍坍塌的彻底,长长风声穿过空荡荡街道扬起衣角,泷盏茫然四顾,这才发觉张小小就站在她身边几步远处。
嗓子有些堵,泷盏轻咳了下,才开口道:“这里也有邪修?”
“不清楚。”张小小回道,她刚才试着回溯了下时光,本以为能查看到天仙灵的踪迹,不曾料想竟见证了两位天仙灵的陨落。
那后来响起的男声以为两位天仙灵离开了此地,实际上两位天仙灵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张小小想着那些呈现出半实体化的光带,应该跟她的那些愿力触手一样,她心念一动,探出了自己的愿力触手。
泷盏便见到身边少女脚下升起无数光束,半透明光束呈现出极浅极淡的通透蓝色,以张小小为中心舒展开来,却又先后脱落,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地飞向了四面八方,
在四处飞散仿若一场大雨飘摇的淡蓝色光束间,张小小转身欲走,一直安静窝在泷盏怀里的白火青突然挣脱下地,它跑到一处地界嗅了嗅,时不时的还转过头去看张小小。
将毛团子搁到肩上,张小小走到白火青闻来闻去的地方,有所察觉,她蹲下/身,轻轻搬开几块堆叠在一起的砖石木材,露出了下方茎杆枝叶都被压折的矮小花株。
两枝纤弱茎杆缠绕着被压进土里,重重叠叠的淡紫复瓣花朵映衬着单片的浅白花朵,在枝头依偎着盛放的姿态依然很美。
张小小伸出手,小心翼翼将歪折的花枝扶正,旋即她指尖泛出一丝丝淡蓝微光,星星点点光亮落到花叶上,两株脆弱花朵便覆上了一层莹莹蓝光,很快光点散去,茎叶相依的两朵花在风中微微摇曳起来。
站起身,张小小将肩上的毛团子重新抱进怀里,神色凝重道:“我们快走,护道者有大动作,其他城镇可能也要保不住了,快走!”她抻出愿力触手,拎上泷盏跑着就消失在了城里。
光影暧/昧浮动的暗室内,姿态端正跪坐在地的女人缓缓伸出手,接住了一瓣飘落下来的干枯花瓣,她面前一堵高而宽的墙壁上精细至极地绘满了各色鲜艳美丽的花朵,即使室内光线暗暗沉沉,也遮掩不住墙上缤纷花朵的绚烂色彩。
因了这一面绘满花的墙,这一整个逼仄昏暗的屋舍似乎都叫人错觉到有些明亮了不是错觉,是墙上有花朵真的泛出了浅淡光芒,柔和光线散落,让跪坐在地的女人那一头银发泛出细碎光泽。
两枝缠绕在一起的花,一朵淡紫复瓣,一朵浅白单瓣,正发出微光,一片又一片细细描绘出的花瓣自墙面脱落下来,纷飞落地的途中干枯萎缩,覆了跪坐着的女人一身,她纹丝不动,静默凝望着墙面上因花朵脱离而渐渐显现出的一片留白。
待到那一处空白完全呈现,她平平举起落了一瓣干花的手掌,静寂室内响起她仿佛歌唱般奇异而悦耳的诵读腔调:
“长叶木槿花,短叶木槿花,殁。”
不,放宽心/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