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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元嘉的劝阻(下)

钱小凡故作没听见,低头静静地把玩着折扇上的扇坠,而杨涵并没有袁道那般好视力,听到袁道的轻语后,一脸震惊地说道:“森瞳公子?!是大漠第一幻术隐世家族的那个樊舟?!”

袁道没有回应杨涵,而是猛然回头看向钱小凡,语气低沉地说道:“我说你为什么敢这样大胆还实施这样的计划,原来你还有无锋庄这样的依仗啊!看来当时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钱小凡微微一笑,一副似有所指的模样说道:“既然袁二少知晓无锋庄,那么自然也知道樊舟一直待在那座所谓的宫殿中到底为了什么……”

袁道不语,脸上却写满了苦闷,心中亦是闷闷不乐,现在即便是他也稍稍有些了解如今的情况了。

虽然钱小凡用计将古墓群雄引诱来这里,使众人厮杀混战,但是受困于腿脚不便,所以根本无法把控局势,而一直藏于着宫殿内,用秘术支撑宫殿石阶漂浮并发出光亮,且还在其中观察一切的樊舟便成为了更加合适的人选,或许会在必要之时,用他那神乎其技的幻术在背后助钱小凡一臂之力,使因为彼此交战而疏于防范的自己等人在不经意间不省人事,甚至于在幻境中自相残杀也未可知!

一想到在自己等人奋力对战铁护法之时,有这么一双眼睛在暗地里看着自己,心中顿时直发毛,竟不禁打了几个冷颤,望着樊舟的目光也平添了几分忌惮!

“既然你告诉了我这么多,那么就有什么说吧,别卖关子了!”袁道目光较为不情愿地撇开了正站在无垢之殿的石阶上伸懒腰的樊舟,转头看向钱小凡说道,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倒是有些受制于人的意味。

钱小凡微微一笑,一切行动显得彬彬有礼,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也并非是什么大事,只是望袁二少为了那些已经受了伤的手下,就此收手,不要在这古墓中再空耗时间了!”

袁道听后,双目微眯,其中隐隐闪烁着渗人的寒光,口中冷冰冰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带人躲起来,然后再古墓时限到来之时夹着尾巴离开这里,在其中不能轻举妄动,甚至有宝物在眼前也视而不见,是这个意思吗?”

钱小凡轻轻摇了摇头,道:“袁二少实在是容易误会在下的话……就在下看来,尽管在这里,古墓中大部分的战力都葬身于此,但仍然有许多人并没有来到此地,甚至于发现危险而提前离开,事先远遁而去的土云和一直未曾现身的泉月双骄不就在其中吗,而被冠以巨头之名的各位,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么还不如请袁二少先回到大营之中,收拾军备,静待其变,以备更加安全地返回大漠之中!”

袁道没有说话,而他身边的杨涵却上前一步,连忙说道:“你要我们回到大营之中,可是大营现在被天元商会为首的军队团团围住,根本进不去,那还谈何静待其变呢?”

钱小凡面色不变,轻轻重新打开手中的折扇,云淡风轻地说道:“据我所知,袁二少之所以只带着如此人数前来面对金铭,便是让大部分的马帮军队前往大营外与天元商会的军队相对峙,一方面也算是解了大营之围,一方面也切断了贾盛与金铭相联系的通道,所以还请杨少宗主不要在在下面前隐瞒事实,因为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听见自己的话被钱小凡瞬间揭穿,杨涵的脸上不禁闪过几分窘迫与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既然钱公子知道如此情况,那么也应该知道,即便只有贾盛一人带领,我们要完全剿灭他们也需要付出一定程度的代价,那么我们还拿什么去抵御那些潜在的威胁呢?”

钱小凡嘴角一翘,向后招了招手,一个玄卫手捧着一个滴血的布袋走来,看里面所承载的形状似乎却像是一颗人头,发出的浓厚血腥味,令钱小凡不禁也微微皱眉。

“这是方才我们所取下的铁护法的首级,现在在下将它赠与袁二少,若是贾盛看到它之后,自然会不攻自破。”钱小凡以扇捂鼻,指着那玄卫手中之物对袁道说道。

就在杨涵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袁道忽然打断道:“为什么你会对我们的安危如此上心?按道理来说,在这古墓中,我们也是你的敌人之一,为何要想方设法地帮助我们,甚至还将辛辛苦苦设计得来的铁护法首级拱手让给我们?”

钱小凡轻轻扇开鼻尖的血腥味,面带儒雅微笑地说道:“自然是想给马帮留下一个良好的形象,待到了古墓之外,若是能建立起更加巩固的关系那便是最好!在下北黄阁已然是得罪了天元商家,此刻设计杀死铁护法,更是让我们二者彼此成为了不死不休的对象,此等局面,我北黄阁自然需要找到一个在大漠有能力与天元商会分庭抗衡的势力做盟友,这样才能保我北黄阁无忧,更有进取的想法!当然,这一切还是需要袁二少的美意,所以袁二少自然不能在这古墓中出现什么意外!”

袁道冷笑了一声,道:“你说希望通过我和马帮建立良好的关系?可是,宗永锅头的帐又该怎么算,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所谓的保我们平安,无非就是掩人耳目的把戏而已,你真正的目的不就是把那铁护法的首级扔给我,不就是打算祸水东引,把天元商会的眼睛吸引到我的身上,让我给你当替罪羊吗?!就凭这一点,你还想让我给你美言,别痴心妄想了!”

面对袁道咄咄逼人的话语,钱小凡依旧面色从容,不慌不乱地道:“在下不想隐瞒,确实在下的目的正如袁二少所说的那般,着铁护法的首级既是宝物,亦是祸物,而此等之物放在我们这里着实一点作用都没有,而若是交给袁二少你的话,也确实能够做到解围的效果,所以这件事虽然看起来是袁二少被在下牵着鼻子走,但确实是一件互惠互利之事!而且,马帮与天元商会已成水火,多一分仇恨对于袁二少来说应该也不所谓吧,何不做一个顺水人情呢?”

“那金铭呢?是不是也要算在我们头上?”袁道一挑眉,继续冷语问道。

钱小凡先是一愣,而后摇了摇头道:“这并不需要,在下着实巴不得金泷知道金铭在我们手上,因为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和他进行谈判!”

“贾盛呢?既然你要我们来当靶子,自然也不能杀了他对吧?”袁道继续问道。

钱小凡微微点头,道:“那是自然,还请袁二少回到大营去之后,只可击溃敌军,并稍有些刻意放走贾盛等一些军士即可,在下还要借他们的嘴将古墓中的事情告诉金泷!”

袁道听后,摆了摆手说道:“可是,我为何要这么做?换句话来说,做这个顺水人情我能够得到什么好处?总不能平白无故地让我们去吸引天元商会绝大部分的仇恨,而你既得了便宜还置身事外吧?”

“自然不会让袁二少一人来承担如此重任,这样不就太欺负人了吗?”钱小凡折扇轻摇,心中忽然想起了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乌萍族怪人,缓缓开口说道:“总之,还请袁二少完成在下所托之事,而这锅脏水自然不会溅到二少的身上,在下已经找好了最后的替罪羊,二少只需要在背后助我一臂之力即可!至于好处嘛……不知道这几样东西合不合袁二少的口味啊?”

说罢,钱小凡向后微微一招手,钱涛轻轻点头,刺眼的强光闪过,只见他扛着几个看上去比较单薄的人影走来,走到钱小凡身边又十分粗鲁地将他们扔了下来,将他们的面孔展现在众人面前,竟然是那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意识的柳云雷爽二人,即便被钱涛如此摔在地上,也没有半分的动弹!

“这是……”袁道一脸不解地指着那二人,向钱小凡疑惑地问道。

“在下借花献佛,将五柳宗与狮吼门拱手送给马帮,不知道这件礼物袁二少还满意吗?”钱小凡云淡风轻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似的。

“也就是说,你打算空手套白狼?用这两个被我马帮打伤的俘虏换取我马帮给你背锅,你小子是不是把看得太高了?”袁道毫无顾忌地说道,他知道,如果在此时没有把话说明白,或者没有争取到可观的利益,待日后后悔起来,自拍是追悔莫及!

“那袁二少还想要什么?”钱小凡问道。

袁道微微抬手,指着钱小凡身后万丈光芒的深处,道:“除了这两个人,我还要那件流光甲!想要我们为你出生入死,这点代价总要付吧!”

听到袁道的“狮子大开口”后,一向气定神闲地钱小凡眉头微微一皱,摇了摇头道:“这个不行,这件流光甲在下打算带回北黄阁中,交由爷爷钱嵩浪来处理,日后成为我们北黄阁的传家之宝!”

“那就把无垢之殿交出来,也算是我们在这里没白忙!”袁道依旧毫不让步地说道。

而钱小凡仍斩钉截铁地拒绝道:“这个恐怕也不行,无垢之殿在下已经答应了无锋庄的樊公子,除却我们北黄阁所占比的一小部分,剩下的尽数属于他们!”

听到钱小凡接连拒绝自己的条件,袁道顿时火冒三丈,厉声言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么样?!难不成你还真的打算让我们无偿给你背黑锅吗?!”

“袁二少还请稍安勿躁。”钱小凡略微思索了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这样吧,北黄阁在古墓中所得的珍宝物品等,分予马帮一半,无垢之殿北黄阁应得的部分也匀出一半交给二少,待我们走出古墓之后,由我二叔钱允亲自押送物品与石料到西北,并亲自交付于袁帮主之手!”

“口说无凭,何以为证?”袁道“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

钱小凡从怀中拿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上面用赤色的岩石雕刻出某种动物的形状,弯弯曲曲地,如盘根错节的藤条一般,周围雕龙画凤,将那细条状的动物簇拥在中央,看上去栩栩如生!

“这是漠北螣蛇令,是北黄阁下一代掌门人的凭证,还有这把玄玉梅花扇,是当年父亲在中原重金替我购得的,算是父亲的一件遗物,今日作为凭证,一并交给二少,若是他日我等背约,马帮可径直取我首级,然后拿着令牌名正言顺吞并北黄阁,到时候莫不说在下所承诺的这些,连流光甲与赤岩城都会是马帮的囊中之物!”

钱小凡轻声说完后,将手中的两个物件轻轻向杨涵的方向递了递,而杨涵在与袁道交换了片刻眼神后,便一脸凝重地上前接过了令牌与折扇。

望着杨涵手中的两件东西,袁道此刻心中着实百感交集,如此情况下,他自然不会去怀疑这两件物品是真是假,只是心中颇为惊讶,对钱小凡的诚意也颇为意外!

任谁都知道,这两件东西无论是哪一样,对于钱小凡的意义都是非比寻常的,此刻他竟然只是为了做凭证,拱手将这两件平日里视为珍宝的东西交给他人,足以说明他拜托之事对于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你就不怕我玩花样?”袁道最后试探性地问道。

“马帮做事光明磊落,袁帮主更是忠义为先,一诺千金,要不然在下也不会轻易地将此等重要之事托付给袁二少,将此等重要之物交付于袁二少了!”钱小凡声音洪亮,吐字清晰,话语中全然没有异样情绪的波动,仿佛交付此两物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好!既然钱大公子如此有诚意,那么我们马帮也不能跌份啊!你放心,势头我肯定给你造得足足的,反正我们和天元商会那伙人不对付也很久了,趁这个机会好好羞辱一下他们,何乐而不为呢……最后问一句,我的探子明明告诉你们还在挺远的地方,而且你也在其中,怎么你一下子就到了这里,莫非你们有瞬移之术?”

“袁二少所看到的那个人,估计叫做青书文士……”

钱小凡说到这里,袁道也立刻知道了其中缘由了,自然也没有必要多言下去,只是用力地一拱手,向着周围用力一招手,猛然转身离去,马帮所属几乎立刻心领神会,杨涵将手中两件“凭证”收入怀中,又一把接过了玄卫手中滴血的人头,紧随其后,钢弩队成员和两个伤势不算太重的无生骑士小心翼翼地扛起屠英、炎双等伤员,亦跟在袁道的身后,慢慢向马帮营地的方向走去,直至消失在了古墓的黑暗之中。

望着马帮众人离去的背影,钱涛心中不禁暗自窃喜,也暗暗惊叹于钱小凡临机应变的能力,利用马帮与天元商会的险恶关系为自己的计策铺路,同时让袁道完全退出古墓中的争夺,甚至用一些物资来换取在古墓外与马帮结盟的可能性,更加指定由自己的二哥钱允作为代表,别人不值得,钱涛不会不值得,二哥钱允可是谈判的专家啊!可以说,由他出面的话,估计结盟已然是十拿九稳了!

虽然将珍贵的“螣蛇令”交给了袁道,但是按照袁荒往日里做事的风格来说,绝对不会做出那种背信弃义之事,这一点就算是钱涛也是深信不疑的,而且日后钱允去谈判之时,这也是代表北黄阁诚意的物品,可谓是一举两得!

只是,唯一让钱涛有些想不明白的是,为何钱小凡要将手中平日里寸步不离的“白玉梅花扇”一同交给袁道,自从钱小凡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大哥过世之后,那把扇子对于小凡的重要性可谓是毋庸置疑,就连睡觉也一直握在手上,可是为何要在此时连同“螣蛇令”一同交给袁道,难道就只是为了让袁道更加相信他的话吗?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送走马帮一行人,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现在如何处理天元商会的人才是正经大事,想到这里,钱涛也实在没有心思去想那些只会头疼的事情了……

而在送走袁道一行人后,钱小凡脸上一直彬彬有礼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寒意霎时间扩散开来,几乎快要凝结成型,恐怕任谁也不会想到,如此凛冽的杀气竟然是从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身上散发出来!

看着钱小凡发生如此“剧变”,身后推行轮车的玄卫顿时一愣,竟然一时不知所措了起来,而钱小凡也不顾周围人的反应,只手推动车轴,转过身来,冰冷的目光逐渐落在了颜怀和倒在地上的金铭身上,而站在他身后的钱涛等人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森然模样,心中顿时大感不妙!

被这般的眼神看中,颜怀顿时如同坠入万丈冰潭,浑身不禁颤抖了起来,若是说方才与袁道交谈时的钱小凡是一个优雅的策士,那么一个转身过后,他便仿佛已经成为了被死神附身的恶魔,眼底里露出的杀意即便是真武境的自己也不禁心生恐惧!

听着车轮缓缓靠近的声音,颜怀愈发地焦躁不安,一阵头皮发麻,忽然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轨迹,直取钱小凡而去!

强烈的恐惧令他失去了理智,满脑子也只有让那宛如“索命”的车轮声停下来的想法,而那唯一还算是清醒的念头,便是认为钱小凡只不过是一个身有残疾的凡人,若是自己速战速决的话,即便是钱涛他们也拿自己没办法!

钱小凡淡漠如水,丝毫不为所动,而口中也没有下达任何的命令,仿佛就在等待着颜怀出手一般!

而血光刚一起,站立在强光中的石飞阳身形如风,几层流光漂浮而起,直贯入血色之中,十几响拍击之声从血光中传出,恍惚之间,只听得见几声凄厉的惨叫声,血色如泡沫般爆开,血色的中央,石飞阳提着浑身伤痕累累的颜怀飘然而下,如随意丢弃一件杂物一般将他扔在了钱小凡的身旁!

钱小凡面色冷峻的斜眼一看倒在自己身旁已经奄奄一息的颜怀,眼神中冷漠依旧,慢慢将视线收了回来,仍然缓缓自己推动着轮车前行,只留下了一句冰冷冷的话语:“杀。”

“别……”钱涛见钱小凡动了杀心,连忙发声阻止他,可是话还没说出口,石飞阳面无表情地接过身旁一个玄卫手中的刀,毫不留情地挥舞了下去,手起刀落,顿时血光四溅,数次身受重伤的颜怀也终于在这一刻永远失去了意识,只不过那一双眼睛却无法瞑目,一直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金铭,眼底却是深深地担忧!

见颜怀人头落地,钱涛顿时眉头紧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对钱小凡的这个命令有着很大的异议!

原本,在钱涛看来,颜怀虽然无法和金铭相提并论,但也是重要的谈判筹码,铁护法宫贲无论于公于私都必须置于死地,但是颜怀和金铭二人却没有这个必要,现如今小凡如此轻易地对颜怀下达了“处死”的命令,难道他丝毫不看重未来与天元商会之间的利益谈判吗……还是说在他看来,已经没有了和天元商会谈判的必要吗……

带着这样的想法,钱涛颇为担忧地看向钱小凡的眼神,只见他眼中一片死寂,而目光所向正对着金铭之处,仿佛就如同在看一具尸体一般,难道他连金铭都打算杀……他这是准备和天元商会鱼死网破吗?!

这小凡,什么时候比他六叔我还不冷静了?!

一旁的石飞阳看着徐徐向金铭逼近的钱小凡,面色淡然,静静地用手帕擦拭手上的鲜血,仿佛毫不放在心上,实际心中却已经有了自己的盘数。

钱涛能看出来的,作为混迹大漠多年的石飞阳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只不过他却不会去阻止钱小凡的行为,道理很简单,自己当初臣服于北黄阁之下,为的就是钱小凡那神鬼难测的谋略,而今时今日的他显然已经失去了冷静,那么如此一来,自己也绝对不会就此成为北黄阁的殉葬品!

无论钱小凡杀不杀金铭,自己只需要观望,在必要的时候为他递刀,这样的话,自己也就双方不得罪,若钱小凡杀人有利,自己还有递刀之功劳,若钱小凡杀人坏事,自己也可以审时度势,带着吕阔徐图后进,摆脱掉北黄阁的束缚,再在大漠中找寻新的机会!

而倒在远处黄沙中,几乎已经被众人遗忘了的师枫将头微微向北黄阁的方向偏了偏,眼皮微微颤抖,尽可能地用朦胧的视线去看清楚钱小凡的一举一动,呼吸逐渐急促,双手也布满汗水,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心中也在深深地担忧,害怕当时自己的打算是错误的……

就在各方有着各方打算之时,钱小凡却似乎全然不管他人的目光,即便脸上溅到了鲜血也丝毫不在意,弓着身子向前,推动着车轮的双手也变得略微急促了起来,浑身杀气腾腾的,完全没有往日儒雅的气质,虽然衣冠楚楚,一派书生打扮,眉宇之间的神态倒像是一个只为了杀戮而生的魔头一般,令一些镖师看着都感到毛骨悚然,就连一些跟随了钱小凡多年的玄卫也不禁发起愣来!

而就在身旁玄卫发愣之时,钱小凡一把夺过了玄卫手中的钢刀,横于腰间,一只手更加急促地推动着车轮,而越发接近金铭,钱小凡脸上的怒气便会浮现一分,推动车轮的姿势也愈发失态,表情也愈渐疯狂!

一阵刺眼的强光闪过,钱涛壮硕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钱小凡的面前,一把握住了他手提钢刀的手,厉声问道:“小凡,你想要干什么?!”

钱小凡眼神依旧满含杀气,直勾勾地望着不远处的金铭,全然没有看向身旁的钱涛,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放开,六叔,可别怪我不客气!”

见钱小凡如此口气和自己说话,钱六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借机高声说道:“小兔崽子,怎么跟你六叔说话的!平时让着你,现在你还蹬鼻子上脸!不客气?你小子想怎么不客气啊!把刀给我!还反了你了……”趁这势头,钱涛再次去夺钱小凡手中的钢刀。

谁知钱小凡猛然一晃手,用钢刀的刀背横向拍打了钱涛的手臂,猝不及防的钱涛做梦也不会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钱小凡会做出如此举动,即使是被刀背轻轻拍打了一下,也不禁下意识吃痛将手抽了回去!

“你……”抚摸着自己微微发痛的手背,钱涛满目震惊地看着自己这个“陌生”的侄子,竟然一时语塞,如鲠在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六叔,我问你,你还记得当初父亲是如何身死的吗?而当时又是因为何人而身死的呢?”钱小凡目光高抬,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激动地问向钱涛。

钱涛双目微眯,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神下意识地也投向了身后的金铭处,眼神中也隐隐出现了丝丝的怒气,牙关处也开始“咯咯”作响,而意识恍惚之间,也让他不禁勾起了一些不想去回首的往事!

当初,因为天元商会刚刚成年的大公子金晃看上了原驻扎在赤岩城外“甘霖馆”馆主的坐骑,便以莫须有的罪名率领两名护法及若干步卒进犯“甘霖馆”的地盘,与“甘霖馆”唇齿相依的北黄阁主事钱吾与无锋庄庄主樊正成立刻前往金刀城调停,而久有吞并赤岩城想法的金泷阳奉阴违,一面极力地推诿搪塞,一面派遣留在身边的另外两名护法火速赶往赤岩城,协助金晃尽快攻灭“甘霖馆”,并全面封锁消息,令还尚在金刀城中的钱吾与樊正成二人无法得到消息,而等到二人得到了金泷虚假的停战承诺后,一切木已成舟,“甘霖馆”已经变为了一片废墟,废墟之上也插满了天元商会的商旗,钱吾、樊正成二人虽然心中不忿,但面对既成事实也只能强忍了下去!

但是,得到了赤岩城近郊外地盘的金泷却还不满足,反倒激起了他完全吞下拥有丰富赤岩矿的赤岩城的野心,他散播谣言所抓住了“甘霖馆”馆主的遗腹子,并趁机邀请钱吾与樊正成到金刀城赴宴,并在席间醉酒之时趁机将二人杀死,一举将赤岩城纳为己有!

担心“甘霖馆”后代的钱吾和樊正成并没有迟疑,立刻前往金刀城赴宴,而在宴会途中,金泷的小儿子金铭意外打翻了金泷最为宝贵的黄金灯盏,还失手杀死了目击此事的下人,金泷当机立断,立刻将此事栽赃到了钱吾二人身上,说他们意图不轨,而金铭也在众人面前作伪证,令钱吾二人百口莫辩,此事幕后的杀手冲出,二人只能力战逃出!

二人势单力薄,能够从金刀城中杀出已属不易,途中樊正成受了金护法金不悔两掌,命在旦夕,伤势较轻的钱吾不顾自身安危,只手扛起樊正成徒步向赤岩城走去,而天元商会的追兵也紧随其后!

而此刻钱吾六弟钱涛正带着钱吾之子钱小凡在外散步,见前方浓烟滚滚,立刻将钱小凡保护起来,正要离开之时,正看见自己大哥钱吾背着樊正成被追杀的身影,立刻将钱小凡安置在黄沙之下,单枪匹马地去救钱吾二人,四大护法猝不及防,一时间竟稍稍有所退却,趁此机会,钱吾将奄奄一息的樊正成托付给了钱涛,命他不必管自己也要将樊正成送回无锋庄去,钱涛不从,钱吾便以死相逼,而钱涛在得到了钱吾一定会平安回到赤岩城的承诺后,万般无奈下便扛起樊正成往无锋庄所在的赤岩城北马坡而去!

此刻,金泷率领金晃、金铭二人,以及数名执牌使到场,依旧假仁假义,言说只要臣服于天元商会账下,一切可一笔勾销,而钱吾也早已识破了金泷的狼子野心,临危不惧,当场痛骂金泷背信弃义,言语之间也尽可能地为钱涛与樊正成争取时间,而被说中真相的金泷恼羞成怒,立刻下令手下所有人围杀钱吾,而势单力薄的钱吾哪里是四大护法等人的对手,在稍稍抵挡了片刻之后,便被铜护法佟保一掌贯穿心脉,当场重伤身亡,而这一切都被黄沙之下的钱小凡目击在内,亲眼目睹父亲的死亡,令还不满十岁的钱小凡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洪亮的哭声引来金泷等人的注意,立刻被众人从黄沙之下提了起来,但是铁护法宫贲见此小孩双腿残疾,且并没有认出这是钱吾之子,不禁心生怜悯,便向金泷等人求情,而金泷也认为只不过是一个残废的小孩,成不了什么气候,也就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同意了铁护法的请求,将钱小凡一人扔在了原地,自己率众人返回金刀城中,以图稍事修整日后一举攻下赤岩城!

而等北黄阁与无锋庄的联军到来之时,只能看见倒在地上满是伤痕的钱吾,已经在钱吾尸身旁已经痛哭昏厥过去了的钱小凡……

从此之后,失去了家主的北黄阁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动荡期,连在当时的赤岩城中也无法恢复昔日的威信,而世代生息于北马坡之上的无锋庄也被迫隐居,在暗处保护着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北黄阁,劫后余生的樊正成对钱小凡视如己出,悉心照料,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樊舟也没有如此上心,而钱小凡也从此弃文从谋,走上了一代智者谋士的道路!

回忆起此等血海深仇,就连钱涛也不由地感到了几分愤恨,看向金铭的眼神更加多了几分阴冷,想要再去劝说钱小凡的话也仿佛被堵在喉咙中,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是啊,这个金铭是当年害死大哥的元凶之一,现在他倒在小凡的面前,毫无抵挡的能力,若是小凡想要取他性命也无可厚非,只是……

一向冷静处事的小凡此刻却完全失去了镇定,原本众人的打算是,在击败天元商会之后,将金铭活捉,再带回去交给父亲钱嵩浪处置,他日与金泷谈判,更加可以狠狠地痛宰他一笔,令他元气大伤!

可是,看起来现在的小凡完全没有了这般的想法,从他把扇子交给了袁道便不难看出,他不想让金铭的血沾染到扇子上,换句话来说,他不想让自己的父亲看到自己杀人的模样!

他放下了扇子,却拿起了屠刀,这是心魔丛生的征兆啊!

若是此刻钱小凡砍下了金铭的头,只怕他这一辈子都会被心魔所困,直至无法自拔,走上自毁的道路!

作为北黄阁崛起的希望,钱涛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如此出类拔萃的侄子就此“堕落”下去,原本已经咽下去了的话忽然又仿佛在嘴边!

而钱小凡全然没有去理会身旁的人和事,他推动着轮车,越过了片片人影,来到了金铭的面前,望着金铭的背影,钱小凡的眼中竟浮现出了几分疯狂的神采,身体前倾,手中的钢刀迫不及待地高高举起,照着金铭的脑袋猛然劈了下去!

霎时间寒光四起,杀气弥漫,钱涛想要去阻止,但因为自己方才的踌躇,即便他此刻尽全力地奔跑,奈何已经太迟了,眼睁睁看着钱小凡手中的钢刀缓缓落下却无能为力,着实心中大为焦躁!

而就在钱涛方寸大乱,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之时,一阵颇为阴冷寒冷的微风扑面而来,一个身影在风中飘荡,身形十分轻巧地落在了钱小凡的身边,而专注于取金铭性命的钱小凡竟然全然不知,满眼都是钢刀与鲜血!

而正在赶来的钱涛和站在一旁的石飞阳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身影的靠近,而在发现自己真武之境的修为都无法看清来人修为之时,心中顿时一紧,浑身一震,而刚要有所动作之时,风中的人影显现了出来,一双手从微风中伸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钱小凡高举钢刀的手腕,令二人顿时停住了脚步。

钱小凡忽然感到手臂被人制住,不禁眉头微微皱起,缓缓抬头看去,只见到一个一席白衣劲装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边,秀气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地望着自己,双手用劲,尽力地阻止着自己挥下钢刀!

看见来人的面孔后,钱小凡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双目微闭,语气低沉地道:“元兄,这件事是在下的家事,还请你不要插手。”

来者白衣少年正是许久没出现的元嘉,而此刻的他却没有了昔日与钱小凡谈笑风生时的友善亲近,握住钱小凡双手的他显得格外焦急不安,满脸通红,就连额头上也有豆大的汗水滑落,看上去十分紧张钱小凡接下来的举动!

“钱兄,这可不是你的家事啊!若是这一刀砍下去了,只怕钱兄这辈子都会反受其累啊!”元嘉双目炯炯有神,满脸急色地说道。

钱小凡冷哼了一声,道:“笑话,若是元兄害怕天元商会报复,尽可以退后,一切的后果由在下承担!当然,在下也不会食言,在砍下金铭的首级后,定然倾尽全力帮助元兄寻找空间晶片,所以还请元兄不要干涉在下!”

说罢将被元嘉紧紧握住的手腕猛然一甩,试图将手抽出来,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元嘉不但没有松手,反倒是更加握紧了几分,让钱小凡一介文弱书生多了几分痛楚。

而元嘉的“举动”不仅没有让钱小凡冷静下来,反倒让他平添了几分怒火,他怒目圆瞪,用颇为罕见的气愤口气对着元嘉吼道:“元嘉!你如此阻止我,莫非你与天元商会暗中有勾结不成?!”

唉,掉线了许久的主角元嘉终于出场了,其实我也想让元嘉尽快出场,甚至让他每一章都上场,可是没办法,大混战实在是难写,写着写着就莫名其妙地上万字了,然后元嘉就没有上场的机会了……

不过还好,马上古墓篇章即将进入收尾的阶段,接下来元嘉应该不会再缺席了……呃……应该不会了吧……反正这句话我说出来都没什么底气,唉,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