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颤抖着抽出帕子,替她轻轻擦拭灰蒙的尘迹。她心中一酸,泪水夺眶而出,立时在满是土灰的面颊上冲出两道印子,渗在帕子里。
终于忍不住一把扑进母亲怀中。
为首的一个官员诮笑道:“能抱头痛哭就快哭一场吧,马上一家人就要各奔东西了!李大人,接旨吧。”
说毕展开手中的明黄御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尚书李朋兴,枉顾朕恩,肆意妄为,朋扇朝堂,诬陷丞相,其罪当诛。但朕顾其为官多年,业已年老,特念旧恩,免尔一死。即刻抄没家产,发配岭南。家中男丁,满十六者,充役边陲,女子籍没入掖庭。其余仆役下人,皆充为苦役。”
一字一句,那官员念得清晰透亮,却一寸一寸几乎把她的耳膜震破。头嗡嗡做响,还来不及反应。父亲镇定自若,已经俯下身子,磕头谢恩,“微臣叩谢皇上隆恩。”
李映雪脑中极力搜索着方才官员所读的圣旨,诬陷丞相!是了,原来是为了此事!父亲在朝中为官向来刚正,因为查得丞相王温韦私下克扣地方上供,私收官员贿赂,故而联络朝中好友大理寺少卿慕宏大,吏部侍郎蔺星纬联名上了弹劾丞相的奏折。
哪知到了朝堂之上,三人找来的涉事人证全部改口,坐实了诬陷丞相之名。
那官员又开口道:“李大人,李夫人,两位既听清了旨意,就请上路吧!”父亲看一眼自己,终究不忍道:“映雪,父亲对不住你!”
来不及查证,来不及反驳,甚至来不及道别,李家就这样在一夕之间倾颓了。同样被抄家流放论罪的还有慕宏大、蔺星纬满门。她和慕宏大之女慕香枫,蔺星纬之女蔺思筠,便都被没入了尚工局为奴。
幸而三人是从小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到了宫中倒也能互相照应。
宫人一个个走上前去,慕香枫凑到她旁边,偷偷啐一口,道:“如此骄奢的丞相府,如此尊贵的排场,他不贪污天下便没有贪官了。”
李映雪剜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慕香枫一吐舌头,端着楠木盘端端正正站着。
丞相在首引着太后一行人入府。太后居上席第一座,盈盈笑道:“今日家宴,既贺丞相寿辰,哀家只是来凑个热闹罢了。卿等自便,不要因为哀家在而拘束了才好。”众臣连连答应。
除了德本等贴身伺候太后的留在席间,李映雪等人均被安排到了丞相府客房流蕴轩中。早有小丫头端上茶来,又有丞相府的管家婆子福姑在旁道:“请各位姑姑,姑娘先喝口茶,在此歇歇。等下开席了奴婢自会带各位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