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润玉才蹲下身,直视他清澈透底的双眼,朝他露出一笑,“以后,你就跟着哥哥,哥哥这一生都会好好照顾你。”
看他满面无邪,润玉不自觉地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庞。
“你说,哥哥是不是变了很多?”
鲤儿立刻点点头,随后想了想又摇摇头——但,这便足够了。
“去玩儿吧。”
“去泥潭里打滚玩儿也可以?”
“自然是可以的。”
便是连一个孩子都能看出他变了许多,哪怕再不甘,也不得不接受原来自己确实是个不堪之人——面上的面具被生生砸碎,再也盖不住,方始察觉,原来,很多事情他都不曾也不愿放下。
“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人言可畏——殿下,何必放在心上。”
他垂下眼,面上似笑非笑,心中感叹:既不回头,何需牵挂,无非都是矫情作祟罢了。
下一次朝会,鸟族为表忠心献八百里太湖归于天界,水神仙去后玉帝闻听此事终于龙颜大悦。
因废后倒行逆施导致洞庭水族流离失所者众,天帝为表慈悲为怀,颔首允许洞庭水族迁移部分居于太湖以休养生息。
不声不响便取得太湖、洞庭两处水域主理之权的大殿下垂眸作揖,隐在天界众仙家中,一道唱喝天帝仁德之心。
****纪念第二十四条出现的分隔线****
夜神难得入花界之地,待他身披星辉翩翩然落到花界地界之上,长芳主带领大小芳主,朝之敛衽行礼。
这位天帝长子生的一副七窍玲珑心肠,举手投足间时时发散出云淡风轻的仙人风范,礼数周全之余又极为善解人意。
虽他极少到访花界,但自婚约确认之后凡大小节气礼数都是不缺的,若换一个神仙如他做法,恐怕难逃刻意之嫌,偏偏他做来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变作圆满妥帖,一举一动全无懈可击,便是严肃连长芳主眼中都流露出难得的赞叹嘉许。
做事送礼这般的滴水不漏,长得又清雅润致,仪态可堪翾风回雪,莫怪忽很多还未得道的精灵之辈看着他便不自觉地流口水,哭着喊着要自荐枕席,好消受这一番润物细无声的柔情。
锦觅恹恹地趴在记铭亭内的石桌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台上还未下完的一局残棋,双唇干裂,眼下青黑,叫早已环顾多时的长芳主心中挂念不已。
“小鱼仙倌要与我对弈吗?”
眼角余光瞥到一抹素净衣角垂下,一双男子鞋履停在眼前,她便猜到是何人来了。
她伸出手,要收纳起棋秤上的棋子,却叫夜神挡住。
“若放不下,便放不下吧。”
“有什么放不下的,不过一局残棋而已。”
哪怕,这局棋是她与爹爹最后一局……她当时已然快输,便耍赖装病,不肯下下去,未曾想却变作一场遗局。
“还未谢谢小鱼仙倌,爹爹所辖事务如今日常都赖你打理。真不知道,如果没有你在,我该怎么办……”
“何须挂怀,待你守孝期满,我便会带你慢慢上手。”
锦觅仙子脾气沉静不少,如今看着已很有先花神几分娴雅气韵。
其实如今她早已猜到,原来自负棋艺绝佳都是别人相让与她,偏偏夜神每次都耐心与她做耗,次次输赢都在仲伯之间,拿捏的好似她真棋力精湛,叫她白白偷着乐了好久。
此层关节想通,倒没叫她自觉好生没趣,反而更想与夜神手谈一局,毕竟下棋自然要旗鼓相当才有劲,夜神装也装的滴水不漏,叫她好生能觉出下棋的趣质。
“但有所求,不可辞。”
桃李风前多妩媚,杨柳更温柔,花界之中,四季皆春,你花开罢我初绽,缭乱芬芳艳复殊,说不得是暖风熏得人眼皮发沉,还是她太久没睡真累了,棋局未过半,她便靠在石桌上入了梦境。
睡便睡吧,偏偏魂灵只飞出一半画作蝴蝶赶赴周公宴席,剩下一半留在身上,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了长芳主与小鱼仙倌时断时续的说话声。
“天帝订下的婚约苦了锦觅与你。”
“我的妻子,我自会好好相待,与天帝又有何关系。”
润玉垂下眼,摩挲手中茶碗,黑沉沉的眸色中透不出一丝半点的思绪,仿佛真如他云淡风轻的说辞,无有一丝的不情愿。
“长芳主对锦觅仙子一贯悲观,可否问一句为何?”
“咳咳……小仙自小看着她长大,实在是她生的凉薄寡情,除却长灵升仙之事,万物于她皆可抛却。此番水神仙去,夜神可有见得锦觅垂落一滴泪水?”
那一日过后,锦觅好像突然就好了,好到从不肯入眠变作总睡不大醒,时时迷糊的,虽也不成体统,倒叫花界大小芳主稍微安心几分,总归比前段日子那样损耗身体的好。
“锦觅、锦觅……你真的要嫁给夜神殿下吗?”
连翘灵力低下,被限居在水镜之中十分憋屈,偏偏生性好奇,因此自得了夜神所赠可观世间万物的镜子后,便总是追在她身后,殷殷切切地想学人间当一回“陪嫁”。
锦觅停下梳妆的手,愣愣想了想,全然不在意的答道,“若是嫁给他,其实也想不到什么坏处。”
至于她与凤凰……她手中一用力,才觉掌中刺痛,往下一看,玉梳的齿子已扎入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