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
“怕你年纪轻轻压不住它,反叫它克了生气。”彦佑仙君摇头晃脑,满眼轻浮,似真似假地竖起一根食指往天上指,“这可是一块万年寒玉!当年魔界自极寒之狱挖出进贡给天庭的,满天界就这么一块儿!你说珍贵不珍贵,连火神都怕压不住这永无止境的寒气,当年抛给了夜神!”
这些奇趣轶事倒是未曾在仙侍间流传,因此忆如其实并不相信。要知道真有这等事,那仙侍间必然传出六、七、八个版本,一个比一个奇情诡谲,比人间的说书先生都精彩!
但因最近日子实在寂寞,她双眼连连闪光,只装作饶有趣味的模样,一瞬不瞬地盯着蛇仙,只将他看得心里倍儿舒爽,整个魂魄都轻飘飘的要被一阵风给吹上天了。
“夜神那个人吧,你觉得冷不冷?其实啊,男人嘛,怎么可能浑身没热血,全跟冰雕雪捏的一般!”
彦佑仙君提到他的义兄弟,嗤嗤几声,“当年那块玉出了一枚长簪一枚短簪,全都传说因夜神随身佩戴了上千年,如今他身体里的血都是寒冰化成的,哪里还冒热气!所以,快快脱了,不吉利!”
他眉飞色舞地从袖中掏啊掏,抽出一支雕成蛇形的翠玉簪,显摆的往忆如面前一摆。
“好看吧?我人间跑了几回才弄到这么一块儿水头清澈的碧玉,最衬美人儿的肤色,冬暖夏凉,绝绝绝顶的好玉!——来来来,快带上,让我瞧瞧!”
青天白日,天上突然一颗流星坠下,打断了蛇仙孟浪之举。
“不好,千万别叫他知道我来过!”
彦佑仙君话音未落,“噗通”一声重新跳回了河中,化作水蛇原型,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润玉如今下凡也是频繁,端看他眉宇间的疲色就叫忆如察觉他恐怕事多忙碌,然而劝了几遭,他仍是我行我素,哪怕白日见不到人,夜晚偶然从梦里转醒,都能见他靠在床头小歇。
她挎着竹篮回来时,院中已飘起缥缈的茶香,润玉倚在树下的竹榻上满面惬意地闭上双目,手中一卷书册搁在胸口,便是连睡着也不肯抛下。
书痴!
她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想要回房,不想刚刚经过他身边,便听到一声唤。
“忆儿。”
呿,原来没睡!白费了她的心!
“你觉得旭凤如何?”
“莽夫!”提到火神,依两人间的幺蛾子,忆如没好气的呸了一声。
润玉似笑非笑,将声音含在舌尖,吞入肚内。
……
待回到天界,果不其然,邝露在他面前犹是余怒未消。
“朝令夕改,天帝此举如同儿戏,兵权也能传来传去,未免太令人齿寒!”
敕令下达多时,夜神手中五方兵权交付的爽快,没有一丝揽权之相,足以让众仙家颔首赞许。
“作为天帝,权力制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吃下这五方兵将又如何?一兵一卒都是他好弟弟亲手挑出训练起来的,岂能一声令下真心顺服?
润玉从始至终未曾将这五方天将的兵权放在心上,自然不会多耗费心力,亦没有抓着不放的心思——如今时机未到,贪恋兵权无非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短视之举。
果不其然,白日里于省经阁寻书之际,太微早已等在其中,屏退左右前后,一派慈父风范,漫不经心地问道:“为父将五方天将的兵权还给了旭凤,你心中……可有什么委屈?”
“父帝如此安排,甚是妥当。”
既然天帝此时起意要做一番慈父,润玉哪里有不应之理。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旭凤掌兵日久,军中素有威望,润玉所长并非军务,原本也只是代为托管罢了。”
此番情真意切,倒是让天帝心中一凛,多疑的老毛病日渐喧嚣,微微蹙眉,形容有几分不悦。
“我儿执掌八方天将时,军中莫非有什么议论?他们是否有什么不服?”
“与他人无关,儿臣资望不足,掌管三方天将已是勉强。”
夜神无为而治颇有水神之风,但越是这样,天帝反而越不舒服,心中原来的念头暂被搁置,拉过夜神手掌轻拍。
“既然是这样,我这儿还有一桩差事——固城王不日将会继承魔尊之位,你下一趟魔界,代本座向固城王宣谕旨意。”
润玉面上露出不解,“魔界事务一向由旭凤主持,儿臣此去岂非越俎代庖?”
“唉……”天帝一脸为难,仿佛真是愁上心头,“旭凤行军打仗时与固城王积怨颇深,此事还是你去最为合适。”
“如此,儿臣遵命。”
表演了一番父慈子孝,润玉言笑晏晏,仿佛真正风轻云淡,万事不存心上,姿态极为顺服,叫天帝满意地不住心中颔首。
此间一番心中欲呕的恶心之情,摒得润玉转身后脸色铁青。
“殿下,您不饮不食又整日劳作,身体可怎么吃得消呀。”
邝露见几案上纹丝不动的饭食,忍不住倾身劝道。
“撤下吧。”
见夜神脸色不对,身周气势转冷,邝露才觉逾越,低下头慢慢退出殿中。
润玉打开手边木盒,见到锦帕中包裹的糖块,才始觉心中有一股暖流涌过,压下肺腑间寒凉到作呕的冰冷。
忆儿……“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