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锁妖塔？
“九乃数之极，数极不知危，尽取一无遗。”
残损的剑柱驻立于化妖水中，犹如活物兀自涌动不休的血色池水围住塔台，宛如蠢蠢欲动的狼群猛兽，在一畔蓄势待发。
她一见到那些化妖水便全身无力，原型毕露，软若无骨地将自己盘做一团，仰头望着阴森森又偪仄的天顶。
“圣女，请勿分神，还请随我一同祝祷。”
阿蛮姐？
“七星盘龙柱虽然已经损毁，但锁妖塔下剑柱仍在，蜀山历代先贤英魂犹在，剑气长存，定能助你镇妖伏魔，关闭塔底的魔界缝隙！”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记得？
她跟在阿蛮姐身后，缓缓滑入塔台深处，眼角余光扫视周遭，无力倦怠之感渐深，耐不住捂着嘴哈欠连连。
一袭披风当头罩下，她脑袋一激灵，又恢复清明之态。
“女娲娘娘被剥去神籍，你有她血脉传承，化妖水定会影响你的神志……圣灵披风可护你安全，切记不要随意脱下这件披风。”
阿蛮姐连头都不回，手上提着一盏纸灯走在前方，只对她露出一个背影，黑黝黝的，仿佛这方幽寂空间催生出的游魂野鬼。
忆如一贯爱撒娇，想要如同往常般牵住她的手，却意外地叫她一掌挥开。
阿蛮望了望自己的手，眼中出现一股懊恼，抿紧唇，低声道了句，“圣女，兹事体大，还请速速随我而来。”
被打开手的忆如哼了哼，将蛇尾收起，用圣灵披风将自己牢牢包裹住，离她远了两步。
你不高兴搭理我，我还不高兴搭理你呢！
剑柱中心的祭台已经化作一片废墟，半截盘龙柱戳出池底，其上隐隐的龙威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簌簌流水声渐响，祭台附近的水域内有一处地方生成旋涡，如今隐隐已发出轰隆的雷鸣之时，上方漂浮一朵乌云，一眼望过去便知其中利害。
忆如唇色一白，已生了怯意，倒退一步，悄悄拉开如今气息诡异的阿蛮姐。
“圣女，还望你以大局为重——神魔之井的裂隙绝不能开！”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骨碌碌转动眼眸，悄然取下腰后的灵蛇杖，“不是说修复阵法供护山之用吗？”
今日一直冷面对她的阿蛮眼中闪过泪光，蹙紧眉流露一丝伤痛。
“女娲娘娘，求求您垂怜人间苍生……忆如，且当我对不住你，五灵大阵必须重新启动。”
袖中冷光一闪，塔中突然传过一声风啸，忆如脑中一晕，再回神，已被一条铁链捆绑在那条残损的盘龙柱上。
见不到的角度，龙眼渐渐冒出红色光芒，口中翻滚出白色灵气，瞬间仿佛真的活了过来，从一条泥塑石雕的龙化作真正神龙栖息在这一方面凶煞的血池之中。
龙眼光芒越甚，其上龙威越发清晰，一时间塔中无时无刻响起的狺狺之声渐渐消散，唯一谨慎的声响叫阿蛮偏过头，不忍再看。
“阿蛮姐！救救我，好难受啊——！”
被龙柱上永无止境的吸力吞没灵力的忆如害怕的连连尖叫，连人形都无法维持，下一瞬恢复了赤发赤尾的女娲身形。
少女还未彻底变化的声音异常尖锐，回荡在空寂寂的塔内让她腔子里的一颗心脏被一只无形手掌狠狠掐住，随时都欲致她死地。
眼见尖叫无用，她立刻变得愤怒，不断挣动捆住她的铁链。
“骗子！都是骗子！凭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呀？！”
第一次将她丢在剑阵中自生自灭，如今又将她绑上盘龙柱……这些人怎能这般狠心？！
“忆如，女娲后裔守护这片大地上的众生……我也想代替你，可我不能。”
骗子！骗子！骗子！
“你不想当故事里受人景仰的大英雄吗？”
那女子从圣光中踏步而来，幽深如暗夜的眼睛望着哭得狼狈的她，轻轻叹了一声。
“我、我不想死……”
才十三岁的孩子，哪里真正懂得什么天下大义，听到故事画本里的英雄事迹生出羡慕之情，不过是不懂得背后所藏的伤痛和黑暗。
“时机未到，你不懂也罢。”
那女子抚着她的头顶，红唇轻启，解开她身上铁链，将哭得全身发颤的她揽入怀中。
她的血缘天性叫她自然而然能认出面前的人是谁——“女娲娘娘，我不想当女娲后裔了，好不好？”
“大地上所有的人族，全是我的后裔。你是，她是，外面的人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