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英站在渡口边,一袭黑衣劲装,发丝简单用皮绳绑起,全身除左耳上一枚耳环,几无除黑色以外的颜色。
她眺望忘川上已经触目可及的死灰浓雾,低下头,丝丝絮絮的淡色烟气仿佛前锋哨兵缓缓试探岸边,甚至已经漫到她脚面。
渡船的船翁如今靠在船舷之上望着川上浓雾默默吸着旱烟,面上一片忧愁。
“老夫数万年来第二次见到此等情景。”船翁啪嗒了几口烟,皱巴巴满是沟壑的老脸垮出一副显而易见的愁容。
“哦?老丈上次见到此种情景,可还记得发生了何事?”
“太久远啦,老夫都记不清了……”
船翁将烟锅在船沿磕了磕,又吸了一口烟,言语间对此事颇为讳莫如深。
连魔界的殒魔杵都在此际不断震颤,擎城王再三叹气,面对前来请教的卞城王摆手推拒,“老夫也不曾见过此等情景,还需查阅典籍——不过即便不知事出何由,这等景象绝非吉兆!”
其实神魔妖佛真与人间的凡人无甚区别,碰到这等诡谲之事,群魔中谣言越发扯得泼天,渐渐不知谁人传出,需魔尊娶亲冲喜才能化解这等天灾。
砰!
“怎么竟然会是她!”
魔尊果然昭告六界要迎娶魔后,却并非志在必得的鸟族公主穗禾,而是……卞城公主鎏英。
“怎么、竟然是她!”
穗禾砸了自己寝殿,望着镜中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厉声质问。
“她何德何能!竟然叫你娶她!”
“公主!公主莫怕,那鎏英根本当不成魔后,她过不了验心石那关!”
“验心石?”穗禾眼角啜着泪珠,愣愣放下手中瓷瓶,叫那魔界妖女上前来,沉声质问,“什么验心石,给我说清楚!”
“世间情之一事,经不得丝毫考验,那鎏英公主对魔尊根本无心,岂能点亮验心石?”
对,验心石……她这等污秽肮脏的魔女,早教人污了身子,凭什么过得了验心石!
穗禾掐紧裙摆,脸上露出狠笑。
“我穗禾,历来得不到的,从不叫别人得到!”
……
“唉哟——唉哟!”
“嘘,小声点儿!”
彦佑仙君探头看向魔尊所在禺疆宫,听背后那般唉声叹气的声响,耐不出心里的慌劲儿全被念出了,当即压低声朝背后抱怨。
“还小声点儿!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将锦觅藏在老夫的法杖里。沉死老夫了!”
月下仙人双膝发软,抹了把额头虚汗,瞧那条蛇还有余力揽镜自照,当即一跺脚,就想扔了那柄法杖。
“快过来搭把手!”
我这样一个柳条身段的娇弱小蛇,竟然叫我做苦力??
彦佑白眼一翻,不耐地咋了咋舌,“呸,你自己的法杖,自己不会抗?我才不给你当苦力呢!”
“你——”
眼见得二人都快打起来,厚实的大门吱嘎一声从内推开,仍是一身劲装的鎏英翘着腿儿,坐在妆台前,双手抱胸侯在门内。
一袭华贵异常的婚服披挂于架上,闪烁宝光,映的整个大殿都亮堂几分。
“早知你等天界人不靠谱,没曾想竟然这般温吞不堪事!”
她抬头遥望天际,耳听滴漏的报时,手指卷了卷发尾。
“吉时将至,好戏开锣——你俩快快上前搭把手!”
****纪念应该是第三十六条出现的分隔线****
“……本座涅槃重生,再也不是什么天界上神。我与天帝不共戴天,势不两立!有生之年,绝不拜天!”
莹莹虫光从四面八方汇聚璇玑宫,团成一方圆镜,将那魔界景象系数投射。
蛊母恹恹地待在润玉掌心,口齿啮破他的皮肤尽情吮吸他指尖的心头血——因他体质寒凉,筋脉内流动的全是水系灵力,倒叫吸了他血液的金蛾身上渐渐出现丝丝缕缕的蓝色流光。
“魔尊如今妄自尊大,竟然如此蔑视天庭!”
上元仙子听到虫镜内传来的声响,当即阴沉下脸,胸脯高耸,满面焦红,显然是气坏了!
“无妨,这才是他的性情。”
润玉眯眼望着镜中满面无促的主婚人,额角青筋耸起,声音幽幽回荡在空旷的殿内。
“好生热闹的婚礼啊——”
“陛下?”
他原本温和的眉眼如今却叫寒霜所覆,微侧过脸,温柔地抚过金蛾柔嫩的翅膀,半晌才重又响起那般不高不低,似有若无的叹息。
“春日第一朵花开的日子,本该再好不过……”
他的天妃原该在那一天身披五彩霞锦,在六界所有女眷的注目下由天马所驾宝车驶入九霄云殿,重新与他交拜行礼,昭告天下——如今,婚服、宴席、车架全都已经备好,她却在哪里呢?
他眼神迷离了一瞬,仿佛眼前又开始飘落缤纷花瓣,他的天后从车架上徐徐落地,织女以浸染霞光的丝线织就的鲜红嫁衣在太阳的照耀下交织出世间最盛大的金红二色,缓缓朝他走来……
她那时会是什么样的脸色?恐怕未必有新嫁娘的喜上眉梢,于他来说殊艳芳姿绝代天下的小丫头应该是垂头丧气,眉犯愁苦地向他走来吧。
“这次连首催妆诗也没念就叫我下车,累得我发慌,亏死了、亏死了!”
幻梦终究是幻梦,华贵的金红二色还在他眼中缱绻不去,幽暗的天宫已然将他围起……举目四望,全是冷冷清清的白色,心脏一阵不适,仿佛里面结了一块儿硕大冰棱,时时在里面作乱,欲要扎破他的身躯,透体而出。
“陛下!”
上元仙子见天帝如今日益消瘦的身子晃了晃,想要伸出手前去搀他一把,又怕……又怕冒犯了他如今的尊贵,啮住下唇,只能老调重弹。
“哪怕为了天妃娘娘,还请您保重龙体!”
“十万天兵天将全已点齐,如今魔族得寸进尺,屡次冒犯天界!陛下何不御驾亲征,叫他们知道天界永远是六界的天界!”
御驾亲征……
“润玉,我希望……天下安定,你陪我一起许愿呀!”
润玉收紧手指,一拂袖摆,“邝露,退下吧。且容我……再想想。”
天界·毗沙宫
放置宝台上以十二重封印加固的御魂鼎在沉寂多年后,突然又开始冒出阴森绿光。
“门……门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