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穷奇妖力蛊惑的仙童推开门,望着法阵中央的小铜鼎,随那阵在他脑中直接响起的声音一起低低念道。
“门要开了……门、开……”
“要出去……出去……”
结界突然一阵颤动,随后便是一阵烤肉般的焦臭味儿。
被上面雷火阵法伤到的仙童双眼无神,毫不觉疼痛,伸出已被灼烂露骨的双手捧起铜鼎,一步一顿,歪歪倒倒地朝外走去。
“要找个身体……要回去啦……”
****纪念应该是第三十七条出现的分隔线****
“……李逍遥!你女儿如今在剑阵中心,一旦你破阵,她必受反噬,你可敢试试!”
她当年其实醒着,女娲后裔本该为天下苍生舍身忘已,可……可她还是怕。
怕痛、怕受伤……怕死。
“忆如,原谅爹爹。”
她其实不该怪他,舍她一人,救天下人,该是一个大侠的风范——可那个做出这般选择的人,是她亲爹啊!
若换一个旁的人,也许她未必会如此不甘,可是……可是……
她其实,怕没办法继承女娲后裔的传承,毕竟,她是个怕死的胆小鬼哩!
对不起,月如阿娘,我没办法成为我爹娘那般的英雄人物呢。
……
沾湿的毛巾服帖地敷在她额头上,徐徐的读书声在她床头响起,实在催眠的很。
“你们仙人都不生病的吗?”
忆如只觉口舌都快干裂开,无论喝多少水,鼻息滚滚冒着热气,仿佛千里赤地,浇多少水都无用。
恍惚间温温凉凉的掌心抚到她额上,从中注入一股泛着凉气的灵力,叫她下意识舒服地喟叹一声。
“仙神魔间斗法受伤乃是常事,另有魔气入侵、术法相克、研习禁术反伤自身等造成的神魂震荡,仙体受损虚弱之症,但并没有人间生病一说。”
……真好啊,不需要忍耐这般放在笼屉上闷蒸的难受劲儿。
其实,她早就明白,他们根本不相同——你看看,他连生病都不会,而她却要弱了很多。
“要是把你丢下怎么办……你又要一个人孤单下去了吧?”
那只温凉的手掌与她相覆,十指相扣,紧紧结在一处。
“小傻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谎话——瞧瞧你自己念得什么书,有情未必白首,同去常不同归……总归有一天,要把你丢下的,毕竟,我只是个人啊。
“我的时间这么短,本想给你留下点东西,能陪你走一段也好……如今看来,好像不成了。”
为什么我们要相见呢?如果从来不认识……你这人,伤心还是难过,干我什么事,我又为何要为你着想这许多?
“这边还有下半句——人影不随流水去,水常东去人影犹在。”
她眨了眨眼,将涌上的泪意给驱散,勉力一笑。
“我们,真的好像两个傻子。”
“是一对傻子。”
唉……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叫你听到,否则最后一面就是吵过去的,未免有些难看。
“润玉,你且认真听着,这话我只说一遍——我心悦你。”
……
“相公,我亦心悦你!我们说好了,再也不分离!”
我知道这是个梦,但润玉,并不想醒来。
“相公,好难受啊……快把我放出来!好疼啊!”
“相公!救我、快救我!快解开我身上的火印,我好痛啊,我要被烧死了!”
润玉抬起眼皮,目光一凝,露出一抹冷笑,“孽畜,谁允许你扮做天妃的模样!”
那以灵力幻化成忆如模样的妖兽身上浮现火印结成的网,蜷在地上不断翻滚哀嚎,原来封印住他的御魂鼎已跌落一旁。
“雷火印灼烤你百年都未将你元灵焚做灰烬,穷奇,你确有几分能耐。”
“我不知你说些什么,相公,快救我啊!”
润玉微微侧头,伸出三指缓缓刺入妖兽灵台间,“也罢,你自找死路也怨不得我。”
肉身已被焚毁泰半,唯独一口怨气和元灵仍在挣扎,穷奇嚎叫一声,露出兽形,长大兽口,欲要噬人。
“门!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门?!
他眼前一亮,仿佛见到一扇似曾相识的朱门轰然洞开。
“夜神,时辰已到,何故滞留此地?”
吱嘎——
璇玑宫厚实的木门被夜风吹开一条缝隙,随后,好像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它缓缓掀开。
“禀陛下,毗沙宫宫主来报,有一走失仙童携御魂鼎失踪了!”
穷奇肆虐六界几千年,如今恰逢天魔间几欲开战的档口,破军自觉兹事体大,只得冒着一头虚汗,亲来拜谒请罪。
“无事——穷奇,如今已经伏法了。”
一股奇寒灵气从殿门内溢出,其中蕴藏的奥妙仙力引得破军星微微抬首,悄悄往内瞟了一眼。
天帝披散着头发,外袍搭在肩上,站在殿中。
皎洁月光将他半个人照亮,另外半边脸仍沉在黑暗中,仿佛察觉他的视线,唇角微微勾勒,漆黑的双瞳落到他身上,顷刻让他觉得肩背压上一座泰山,闷哼一声已是汗出如浆。
“还不速速将殿内打扫干净?”
眼角余光瞥见天帝袍脚掠过,肩背一轻,破军星方才呼出一口气,抬眼望去——那遍寻不着的仙童肉身已然化作一团焦肉倒伏于殿内,身侧躺着一只已经烧裂的铜鼎。
殿中如今已是面目全非,穹顶四壁全都结了厚厚一层冰,至于那仙童倒毙的方寸是被火烧过的焦黑!
润玉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眼瞳中闪过一抹幽幽绿光。
“父帝,您生前的夙愿便是一统六界……如今,这未尽的功业就由孩儿来替您完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