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峻康手下也有斥候,但他更愿意称之为探子,最得力的一个探子叫马金,才十九岁,在军中效力六年整,杀人无数,却从未失过手。
马金疾步来至高峻康面前,说:“长安城做甲骑具装的匠人,手艺很不行,马胄是铸铁的,这个不说,鸡颈、当胸也都是铁的,要紧是那马身甲、搭后、寄生,牛皮革连缀得稀松,若是斜着射,嘿嘿!”马金像是故意卖了个关子,继续道:“一箭毙命!”
马金说的是马,只需一箭,就要了一匹马的命。此前,高峻康一直让弩机手们射马,只要把马射死或射伤,全副铠甲在身的将士还如何行动?
不过,自打贺若敦发起火攻之后,高峻康已经改变了主意,道:“要射人,射死射伤都要紧,他们的马,可都是吐谷浑进贡的鄯善马,要留着,得一匹是一匹!他们的马,比他们的人值钱!”
高峻康之言,等于是对马金所探情报的另一种否定。马金不以为然,否定就否定,没什么大不了。宠辱不惊,方是称职探马,我只管得来情报,如何分析利用是你的本事。
马金继续分析道:“领兵来攻的将军贺若氏,位在八柱国大将军、十二卫将军之下,怎么可能给他配备那般名贵的鄯善马?”
“不说马,说人!”高峻康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锭子,装作十分随意之势,摁到马金手中,道:“他们的骑兵盔甲,与我部相比,有何不同?嗯,你说说,如何才能一箭毙命?眼下,我要的是他们的人命!人死了,那些名贵的鄯善马,可不就是我的了?”
“射腰,射腋下,射肩偏下些!”马金努力地在想,仿佛有所差错,更有不敢确定之处,他说:“细论起来,跟我部相差不大,两裆铠甲衣,左右披膊,左右腿裙,也有外镶铁甲片的盆领,盔为铁铸,脖颈三面铁甲片铆合,若想一箭穿喉,唯有从正面射。不过,从正面射击,也极不易,你想想,那长安兵也不是傻憨二杆子,如何就干等着让咱射?”
马金在兵卒中堪称全才,唯独过于爱惜性命,似乎勇气不足,智谋有余。高俊康只想用他的长处,其它缺点可以忽略,带兵打仗可不就得这样?人家若是十全十美,还跟你卖命?
完成伐木重任的百名士卒已往南撤退,继而又在驿道边半坡上筑起单兵掩体,北魏时期也称为掩障。司工校尉陈卜儿极擅长就地取材,专门选址坑洼地,以乱石穿插堆砌一道二尺高三尺宽之短墙,中间留出观察孔与发射洞。当世之时,观察孔称之为望孔,发射洞称之箭孔。
高峻康看过十处掩障之工事,对陈卜儿感慨道:“陈贤弟转告各位弟兄,这一仗,若不留下他上千尸首,我需杀头谢罪。尤其最北边四处掩障,地势险要,构筑精良,墙体厚实,易守难攻,理当无可匹敌。”
话音未落,马金手下一人急急前来,禀报:“西魏军已据推进至悬楼以北三里之内,即将踏进我弩机手的射程之内。”马金揉揉眼睛,朝远处看了看,果然望见了西魏军高挑的旗帜,道:“高将军,下令动手吧!你只管下了令,由着弟兄们发射杀人,将军还要筹备弩箭哪!”
“传令!”高峻康一挥手,传令卒立即向他的跟前跨了一步,高峻康盯着北面远处小心前行的兵马,说道:“务必确保贼军进入射程之内,务必确保一箭毙命,务必确保箭无虚发,不可滥射。”44e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