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卒领命疾步而去,高峻康难免有些紧张,忙问马金:“你,确定贼军只有三千人?我怎么看着人稠方众里有点儿多哪?”
“三千人,肯定没错!”马金笑笑,又反问道:“小弟我是干么地?天生吃的就是这碗铁,数人数马还能数错?”
高峻康沉默,似是仍在疑惑,马金忙宽慰道:“将军且放心,西魏贼儿们也不傻,他们三千人,哪能排着队等你一一射中毙命?我敢保证,你这边一发射,他们立即停下,拿盾牌一遮挡,咱们也没辙儿!”
高峻康耐心地盯着马金的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心中盘算这货肚子里还有什么道道儿。马金说:“这个仗,不好打喀,得耐得心烦,一步一步来,一口一口吃,细水长流。”
“你去传令给司戟校尉孙德坦,首射至少十人齐发弩,三连射,必要之时,也可五连射,若能先发制人,先射中他二百来个,不论死伤,我……我都有重奖!”高峻康的心里突然有些木乱,马金让我细水长流?我哪能沉得住气?时间拖得越久,我施展的空间越小,这一把火烧得我部人马后撤将近四十里,你还要让我耐得心烦?
马金果然去传令,高峻康转身急行,来至司工校尉陈卜儿跟前,拉了他的双手,道:“你还需与众弟兄辛苦些,沿驿道往南,在坡地上继续筑掩体,做好持久准备,若此地失守,我等将无颜面对斛律大将军!更不要指望回见齐王。”
他们所言说的齐王即是丞相高洋,字子进,鲜卑族的名字叫侯尼干,年方二十四岁,刚刚被东魏孝静皇帝封为齐国郡王。此次挥师西进渡过黄河占领西魏一个郡,也不过是齐王高洋想向孝静皇帝展示一下他的军事才能。齐郡王高洋的父亲高欢,一辈子不服气宇文泰,又一辈子无可奈何与他,直至死于玉壁之战之后。
陈卜儿虽然从未与高洋有所接触,却对其杀伐决断时有听闻,忙回应高峻康道:“将军不必多言其中道理,我陈卜儿跟随将军这些年,从未贻误军机,此次奉命,同样司职,敬请将军放心。”说罢,转身冲入士卒阵中,动手搬运石料。
却说身在悬楼之上,指挥弩机手随时听令的司戟校尉孙德坦,当其目测贺若敦前锋部队渐渐行军至二里地之内,为首之人又毫无警惕之心时,孙德坦一声令下,悬楼中十位弩机手与驿道边半坡上掩掩中四十位弩机手齐心发射。
刹那间,贺若敦前锋部伍人仰马翻,待队主于槐回过神来,明白此是东魏弩机手所为之时,又一拨儿弩箭飞来,身边又有几十人摔下马去。
两军交战即是如此简单,耐心等待至那一刻,一方抢得先机,另一方必定伤亡惨重。若不是亲身经历,仅在帷幄之内如何任空想象出来这番壮烈?
东魏军两拨儿五连发,先后共有五百支箭矢,虽说多数射在盾牌上,却也有六十九人受伤,其中三十八人被射中要害,因流血过多而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