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凳顾不上看看凌吉山的脸色,自然不知道他的眼神在表达什么心思,继续对墙外之人展开瓦解攻势,道:“哎,我说,还有你们那个湘东王萧什么东西,多行不义必自毙嘛!我看你小子白白净净的面皮,想来你也可能读过几卷圣贤书,你说说,你们那个湘东王的秉性,算不算侵欲无厌,规求无度?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道理,他理应比咱们更懂,嗯?是不是?”
暗处,萧誉听了王凳的言论,并不认可,急急地摇头,心里说:眼下扯这个有何用处?凡是冲锋陷阵一马当先的苦力之人,哪里能有机会在我那七叔面前说话?就算你有机会在我七叔面前说这些圣人之言,他可得听你的?天下人谁不知他萧世诚的本事?你以为你是谁?怎么可能说得我七叔?这世上,我七叔唯一服气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湘东王萧绎,字世诚,在梁高祖皇帝诸子排行在七。萧誉之父萧统为高祖长子,故萧誉称湘东王为七叔。河东郡王萧誉曾有那么几年,十分钦佩他这个七叔,逢人便言“七叔世诚乃天下第一文韬武略之人”。如今,叔侄反目成仇,也不过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凌吉山像是受了王凳那番话的启发,喊道:“挂在墙外面的兄弟,看看朗朗乾坤吧,你们的王大将军定是想趁着这股子歪风,趁着这龌龊浓烟,把我们守城的弟兄们呛个半死吧?你也不过是想趁我等众弟兄喘不上气儿的功夫,一哄而上趁火打劫吧?嗯?”
让城上众人想不通的是陈牛儿与墙外之人僵持不下时,仍有两个愣头青一般的家伙翻身冲了过来。此二人都是瘦高的身形,一样向外突出的门牙,一样鼓鼓的眼睛,显得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略有不同的是一个脸黄一个脸黑,脸黄的短眉圆眼,脸黑的长眉细眼。落地之后,二人旋风般转身挥动铜盾与手中的短刀。一场恶战,随即展开。不过,恶战又旋即结束,如落花流水般无情而逝。两个对付一群,无论如何都不会精彩。一样的被捆绑,一样的被堵了嘴,所变化的不过是数目。
这一切,城下的袁汝韬并不知晓,他看不见城上的惨状,也猜不出谁死谁活,更想象不到魏西的处境。世上之事就是如此怪异,看不见的事情并非没有发生。眼不见心不烦,也不过是一种庸人哲学一种自我安慰。
袁汝韬假想了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他的弟兄们仍在眼睁睁地往火坑里跳,其惨烈其悲壮其毫无价值令河东郡王萧誉万分不忍。
眼见仍有勇上攀上城来,萧誉忙下令道:“莫再伤他们的性命,但凡冲上城来的,统统活捉了便是。他们年纪轻轻,何必非死即伤?眼下的争端,还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唉唉。”
河东郡王的言语之间,已让凌吉山感觉他像是中年人,与他的年龄不符。一个守卒气不过,嘟嘟囔囔地道:“捉么活的?一刀下去,两相便宜,谁也不欠谁,这叫不打勤不打懒,专打瞎狗二逼不长眼。”
于是,曾经酣畅淋漓的屠杀,即刻转为有所顾忌的捕捉。城门校尉凌吉山忙道:“若不是偶有不羁之徒反抗伤人,弟兄们也不至于挥刀相向,再怎么着,大家毕竟还是同祖同宗一家人。”
混乱嘈杂之中一个又一个攻城之士被捆绑后摔倒在地,嘴里堵了战袍上撕割下来的布团,但也挡不住他们的愤怒与咒骂。悠悠书盟uu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