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被反绑了双手,已给摔倒在石板地面上,嘴里却在骂:“畜生糕子们,狗咬狗,窝里斗,算哪门子本事?有种去打侯景么,莫要耗子扛枪窝里横,有种先把建康城平定下来,有种……”
手忙脚乱之中,一团沾着血污的战袍塞进了嘴里,那汉子脸涨得通红,拼着命在摆头,一个守卒就抬脚踩住了他的耳朵,说:“少讲你这些狗舔鸡儿巴的大道理,郡王殿下之家事而已,什么窝里斗不斗的?就算是窝里斗,又怎么样?跟你屁相干?”
看这两个人在对骂,萧誉突然觉得他们都对,谁不愿意过太太平平的安生日子?萧誉也知道,好在攻上城来的那些人并不认识他,若不是被捆绑了起来,说不定会挥刀砍杀自己这个金枝玉叶般的河东郡王。
世道如何混乱成了这副模样?是我萧誉的错,是我七叔的错?还是我三叔的错?难道错在我三叔软弱无能受制于侯景么?萧誉极度自责,心痛得不知如何开口训导众人:“皇阿祖若有在天之灵,将如何评判我等孝子贤孙之间攻伐屠戮?需我七叔搭上多少条鲜活性命,我这湘州城才能被攻破?三叔在建康城中,难道见不道任何与我相关之音讯?”
三叔者,梁高祖第三子萧纲是也,正在建康城中受制于侯景的当今圣上。虽说萧誉也极不认可今年改元为大宝元年,但他绝无七叔湘东王萧绎那般坚称太清四年的气魄。故此,萧誉被困在湘州城中这些时日,一直寄希望于三叔萧纲有朝一日能够发兵前来一解城下之围。
萧誉自言自语恍恍惚惚,重新躲回到了一处暗兵室中。透过望孔,他看到了城下水面上跌落在柳叶舟中的两具尸体,也看到了孤零零的那个持了钢刀泪流满面的汉子。
凌吉山仍然指挥了弟兄们在城头伺机而动,上来一个,活捉了一个,捆绑结实之后,即刻扔到一处,如粮草般堆放在哪里。
王凳不耐烦了,骂道:“傻鸡娃子么你?我看你死耗到么时辰,看看你的弟兄吧,有种就冲上来,再不济,跳下去也行,跳到护城河里,应该淹不死你吧?”
魏西也笑了,压低了嗓音,道:“激将法么?我不上你的当!”
“知道你精明!给你沾上一身毛,你就是猴儿哩!”王凳也在笑着回应,道:“今日你最差的下场,最终也就是个死,你看着办吧,是让我们兄弟把你砍死呢,还是主动降了呢?郡王殿下就在城上,你们可是同祖同宗啊,有什么不能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