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卫溢在二层船室中察看撤退船只,多半船只后撤,令他心中暗暗欣慰,此举也算是保存实力。需知道,岳阳郡也只能集齐这四十艘战船,湘州之围若旷日难解,卫溢真不知太守柴威将来拿什么援助城中一臂之力。
此刻之前,郡尉苏良刚在甲板上跳到了另一艘战船上。平日里,他与诸多军主皆有私交,常常开怀畅饮,把酒言欢,此时更想慰藉属下有伤亡之人。
卫溢所在战船的军主是个瘦小精干之人,姓韩,名板而,宣城郡人氏。宣城即后世之安徽芜湖。韩板而二十六岁,身高不足八尺,窄肩膀,小瘦脸,看上去眉清目秀,文文弱弱,实为手段狠硬毒辣之个性人物。这一刻,他正暗中告诫船舱中众弟兄:“今日之势,最终将是拉锯战,既然如此,咱就更不可盲目,万不可白白扔掉箭矢,咱们就在弩窗后头,瞅仔细了再发箭也不迟,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轻易撤退。手中有箭,心里不慌,听我的,先保命,再杀敌。”
韩板而对战局之理解本没有错,面对随时会炸开的火蒺藜陶弹,保存兵力才是上上之策。故此,第一颗陶弹在战船甲板上炸开时,仅仅是将甲板炸出一个窟窿,并无人员伤亡。
甲板上二层船室中,卫溢看看左右,仅有四个端了弩机的军士与他同在,其余人等皆躲在一层船室下面的船舱中,这算不算得贪生怕死?韩板而这小子做得是不是有点过分?
卫溢抬手指指一个军士,吩咐道:“你下去,告知韩军主,酌情撤退,伺机反攻!”未等那个军士动身,卫溢抬脚跨过门槛,来至船室外的甲板上,但见被陶弹炸出的窟窿如竹筲粗,完全能够漏下去一个人。
足有二寸厚的松柏甲板竟能让这东西给炸得稀巴烂,可见江陵城中之人所仰仗此物有多大威力。大小不一的陶罐碎片,散落甲板各处,踩上去异常坚硬,隔了靴底也能感知十分灼热。
前去传达命令的军士来至卫溢身后,小声道:“中卫何必暴身于外?今日战局,敌强我弱,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避其锋芒,蓄势择机再战也未尝不可。”
“哦?”卫溢听得十分惊讶,暗想,这也是个难得的人材呀,一个弩机手的见识,如此中肯如此入木三分,岂不是白沙在泥?忙问:“你如何称呼?哪里人氏?”
未等军士答话,一支弩箭飞来,穿过了卫溢的咽喉,军士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眼前的突然变故。卫溢大张了嘴,伸手去抓那箭杆,“啊”了半声,手不敢再碰,中箭处生疼,站立不稳,前仰后合地摇晃了起来。
那军士赶紧伸手拉住卫溢的胳膊,道:“中正小心!”
哪里还来得及?卫溢的嘴里喷出了血,他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就软了,倚在军士身上,又重重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