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正!中正!”军士连喊两声,知道大势已去,又朝舱中喊道:“军主,韩军主!快来人!卫中正不行啦!”
正当卫溢说不出话来,却又想推开那军士,提醒他小心再有弩箭或陶弹飞来之时,果然又一颗陶弹战船左前方上空飞来,待到军士看清那是何物件儿时,却已来不及了,陶弹距离甲板尚有一尺时猛然炸开。刹那间,火光四溅,震耳欲聋,碎屑横飞。中正卫溢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终于领教了今日对手之厉害。火蒺藜陶弹炸开之处,相距这二人不足一尺。卫溢已倒地,尚算得躲入了死角之中。
倒可怜了那军士,正弯了腰伸出双手想拖起卫溢,却被滚滚浓烟与气浪冲倒,急急地后退了两三步,重重地坐在船舷边短墙上,身子往后一仰,失足落下,一头栽入冰冷的江水中。军士意外溺水而亡,卫溢则是至死不知其姓名籍贯家世。
韩板而率人闻声而至,卫溢已气绝,自咽喉处淌出的鲜血在甲板上四散开来。船是新船,甲板散发出柏木的清香。血是鲜红的血,与灰白的柏木甲板难以融合。不远处还有陶弹炸开,火光能让人暂时看清眼前的一切。卫溢的死因十分明了,难免令人觉得过于突然过于不可思议。箭矢穿过咽喉,常人总觉得不会立即死去,无论如何都能苟延残喘一二个时辰。
即然是无力抗拒意外的发生,那就得允许命运不按常理出牌。岳阳郡中正卫溢,实为而血流呛进气管而窒息。韩板而并无后世之人所熟知的这些医学常识,只是颇为疑惑,亦更为不理解,不过是中了一箭,如何连个最后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好歹跟弟兄们道个别,这辈子活出些感悟没有呢?
众军士慌忙将卫溢抬入船室中,任何如何呼喊,卫溢终是没有了气息,韩板而一眼发现少了个人,忙问:“董虎呢?虎子?”
落水的军士叫董虎,韩板而像是明白了什么,他转身扒开船室朝西的弩窗,伸长了脖子向外看时,果然看见水面上漂着的是董虎。韩板而又心痛又懊恼,愤然道:“好好的,就这么折了一个弟兄,还打个么逼劲?替谁打的?嗯?撤!都给老子撤!往回撤!”
众军士愣了一下,韩板而抬脚踢了卫溢的脑袋,说:“弟兄们别犯傻,也甭怪我无情无义,眼下就这滥场面儿,反正,卫中正已经死逑了,咱们再拼命,谁也看不见!今日咱们就是都死悄悄了,世上也无人知道我等一片忠心。说不定,连个过问咱们是如何死的人都没有。”
这么一说,韩板而到是被自己的话说得伤心起来,久久地难以平静自己的情绪。众军士满脸愕然,韩板而抹一把脸上的泪,说:“弟兄们可留意过?中正卫溢在我等这船上,可发过有益于弟兄们的一道号令?嗯?如此狗官,城府太深,过于阴暗,嗯?留他何用?如今死了,倒不再有碍于我等弟兄。”
船下舱中棹手得了军主韩板而的撤退命令,反手摇桨,船在缓缓后退,仅仅片刻,船下像是撞到了什么,继而停了下来,任凭棹手们如何用力,船头在原地摇晃,却动不了。韩板而的小手一拍额头,道:“难不成是虎子死的冤,拖住了众弟兄,不想让我等离开?”
“他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住,如何又能拦得住我们?军主莫要自己吓唬自己,定是水下面有东西顶住了咱的船!”说这话的军士叫魏潮,个子不高,炯炯有神的三角眼和黄黄的板牙格外引人注目,他又道:“让弟兄们先别摇桨,待我爬到二层船室中,找个窗户探了脑袋出去看看四下里有无可疑之物?”
韩板而下令“弟兄们都别动”,棹手们停住,船就不动了,魏潮蹿上二层船室,片刻又回来,说:“有船沉在水里,不知那船上的弟兄逃了没有。”来看lk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