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帐中刺奸曹行参军康钧镐来至昊天舰首,宣读了王僧辩大将军之令,又拿出一纸“湘州临时守则”,交由宗懔宣读:“湘州刺史府中长史、司马,西、东、户、贼、兵铠、士、营军、刺奸、帐下督等曹掾史,及主簿,阁下记室、记室、舍人、门令史等,妥善保管户口版籍、土地图册、律令文书、仓廪库府,若擅自交通勾结,扰乱军心,人云亦者,以战时军法行事。”
众人或许听得云里雾里,或许有的人根本就没听进去。只要江陵大军不进驻湘州城内,一切还不是照旧么?谁还敢谋反不成?更何况,“临时守则”中所言士曹、营军曹、刺奸曹等职务,皆是有职而无员委任。由此说来,这属下置员,湘州刺史与那荆州刺史又有所不同,可谓一个随心所欲,省置无常。
宗懔老将军依旧是满脸慈笑,心中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眼下对湘州最妥当举措就是不干预,维持现状,待江陵发来密令再做打算。
庄瑞霖对此命令极为失望,说:“好啦,没我们的事儿啦,回大营中去吧,把湘州还给他们!”说完,又看看王顸,嘟囔道:“唉唉,咱们歇了吧,准备打道回府吧,回咱们江陵去!”
“你们?你们回江陵?嗯?我怎么办?你让我到哪里去?”晁志川凑到庄瑞霖与王顸面前,问:“搞到这一步,我回哪里去?你们,有谁替我想一想?你们,能让我去河东殿下么?”
宗懔老将军引着大将军账中刺奸曹行参军拾阶而上,看来是要请他到顶层望楼上去看看湘州城防。其实,王顸知道,纵然登上昊天舰之顶层楼台,也不能尽察城中景色,连城头垛口都难以平视。再者,湘州城中所有人等一律各司原职,我等众人怎么办呢?就暂时安歇在这舰船上?
王顸说:“围城之时,临水安营,我尚斗志满满,如今突然解围,我心里一下子就空了,不知道如何是好。”庄瑞霖却说:“不进城,也好,不是听说湘州城里有瘟疫嘛,万一沾染上,小命就没啦,哪可是闹着玩儿的?咱们终归要回江陵去的,在此出功不出力地混些时日也不错。”
“他们官复原职,我呢?我往哪里去?”晁志川黯然伤神,连声叹气,又道:“河东殿下难道不知一日纵敌数世之患这番道理?大将军今日命湘州城中人等各司原职,个个仍是高官得坐骏马任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岂不是明摆着将来置河东殿下于众叛亲离之境地?”
此人是不是把简单问题考虑得过于复杂?一个人若将自己之命运过于拴系到某一个人的命运中,岂不是类同于行尸走肉一般?王顸忙道:“我倒觉得,世事尚未到令你如此悲观绝望之时,城里城外握手言和,我等众人免于刀枪之祸,岂不是比那殊死对抗至今要好得多?”
二人正说话之时,昊天舰下方之汩罗舰已转舵调头而去,先向西再向北,可算得顺流而下。舰上军士兵卒不再持弩提盾,分列船舷两侧肃然整齐,人人脸上不再有萧杀之气。晁志川看看庄瑞霖,问道:“援军退回岳阳城,你说说,河东殿下会不会被杀头?”
“杀头?如何可能?宗室郡王,哪能说杀头就杀头?”庄瑞霖嘴上说得信誓旦旦,王顸心中却没底儿,以湘东大王之专恣跋扈无所忌惮之心性,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呢?父王领命之后,出征湘州之前,不过是稍有迟疑,以期待到兵马集结齐整,孰料想竟被湘东大王一刀砍中胯骨,险此丧命……清风文学qinfengx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