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包厢中的神秘男子黯然神伤,韩恕兴高采烈,丁泉若有所思的时候,丁泉身边的一个男子,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台上的小橘生。
小橘生开的这台戏,并非全本,看戏文,应是还有前因后果,本来新戏是不该这么唱的,偏偏小橘生居然破除规矩,节选了戏段来唱。
这段便是韩恕给小橘生的那牡丹亭中的惊梦一折,小橘生本就与一把绝顶的好嗓子,加上幼年家中未曾没落之时,也度过两年书,对戏文理解自然与他人不同,这一段经他演绎,便是让人辗转反侧,沉醉其中。其实,戏曲是比话本更能鼓舞人心的东西,它将原本在纸张上的人物立体起来,吸引了更多的观众,小橘生偏又很有眼光的选取了牡丹亭最精妙的一折来演。引起轰动,自然是非常正常的事。
以至于小橘生一曲唱罢之后,茶楼内除了掌声雷动之外,便是一阵金山银海的钱雨,哪怕平日里最矜持的富家太太,居然也不顾礼数,只将那头上的金簪,手上的镯子摘下,往台上投去,边投边落泪,试想,哪个女子不是从杜丽娘那个年纪走过的?谁又没有杜丽娘那样的隐秘情丝,只是有杜丽娘那样运气的人,实在太少,礼法森然,将她们美好的希冀一点点磨掉,现下居然有人唱出了她们隐秘的心声,这等共鸣,何等震撼,于是,她们终于情不自禁的莽撞一回。
这钱,不是给戏外的小橘生的,也不是给戏内的杜丽娘的。而是为了缅怀当年那个与杜丽娘怀有同样心思的少女时期的自己的!
下一场戏是老戏,但是观众意犹未尽,只想再听这牡丹亭,几乎炸座,茶楼老板无奈,只得重新请出小橘生,小橘生再三与客人道歉,只道这出戏他只暂时得了这一段,若要看全本,还有等些本子的人送来。
好一通安抚之后,小橘生又答应一定会在晋阳演出一场全本牡丹亭,观众方才作罢,继续听戏。
韩恕见小橘生下台,便也出了包厢,向后台走去。
另一个包厢的神秘人的眼光一刻没有离开韩恕,直到韩恕的身影消失不见。
“主子……”他的侍从见了,心觉不对,连忙凑上去问。
那人默默的站起身来,出了茶楼上马车,马车向城外走去不提。
韩恕到了后台,茶楼老板与小橘生连忙跪迎,韩恕命二人起身,又吩咐找了个隐秘的房间,与小橘生密谈。
“今日,多谢文公子。”韩恕接过小橘生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道。
这一句“文公子”,让小橘生心内一暖,他自入了梨园行,被师傅赐下“小橘生”这个艺名之后,这十几年来,便不再有人唤他他的本名,甚至有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叫什么。
没有名字,便没有根。今日,韩恕这句“文公子”,却让他记得了自己的来由。
“不,不敢当。”那小橘生激动得有些结巴。
“不必如此,文公子请坐,现下,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韩恕道。
“大人尽管开口。”小橘生忙回道“大人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没那么吓人!”韩恕笑了,从袖中拿出一本书,上面写着“全本牡丹亭”几个大字。
见了这书,小橘生双眼放光,生怕自己的双手不干净,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方才恭敬的接过来。
“这是全本,是本官答应给你的,不过,还有一件事,你要帮个小忙!”韩恕挥挥手,小橘生赶紧附耳过来。
听了韩恕之言,小橘生赶紧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