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恕带了众人前往戏园子听戏,因他身子还没有大好,依旧有些虚脱,不能久坐,戏园子老板还专门为他准备了软塌,让他可以稍微靠一靠,韩恕所在的包间是整个戏园子二层最好的一个,正对舞台,事业广阔,可以将戏台尽收眼底。
苏敏还体贴的拿了软垫过来,主事亲自送上茶果点心,又寒暄几句,韩恕依旧无甚精神,却也盛情难却,随便敷衍一下,那掌柜生怕扰了韩恕,便知趣的站在一旁,暖场戏罢,韩恕勉强看了,暖场讲究调动气氛,自然便是些插科打诨的戏脚,韩恕看了,只觉头更疼了,终于支撑不住,也不再讲究仪态,被苏敏扶着道软塌上歪着。
这一出落花阁比不上月轮记那般脍炙人口,主要是因为这本就是一部极其清雅的话本,梁雪婷为此文落笔之时,用足小女儿情丝,文风清雅高洁,缠绵悱恻,丝毫不见艳俗。多情深情却不滥,情。故而,读懂这个本子,需要一些文化底蕴,那些庸碌众生,当真很难体会其中滋味,所以,这个话本也是梁雪婷“职业生涯”中,分歧最为巨大的一个话本,有人奉若神明,有人又将它踩入尘埃。
这个本子之所以能够流传,却也与夏永清将它改为戏本流传密不可分。
有些话本便是如此,看着枯燥无味,一旦改成戏曲,却又是另一番风貌,而有些话本,看着花团锦簇,改成了戏曲,却又不过如此。而这本落花阁便是前者。
虽然本子写的清雅素净了些,但是化作了戏本,搬上舞台,经由伶人演绎,却又显现出它的极致好处,在家国天下的大背景下,衬托了儿女深情的可贵。
尤其是最后一段的坠楼,讲的是,女主角梅娘将自己的丈夫亲自送上战场,为保卫国家而战,丈夫却不幸被敌人所杀,梅娘得悉消息,跳楼自尽以求践行当年“生不同寝死同坟”的诺言。
这出戏最出彩的便是那坠楼一段,在这个没有威亚和特效的时代,这绝对是最考验伶人的绝对硬功夫,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一跃,便是那十年功的最佳体现。
待夏永清从楼上跃下,稳稳落地之后,便是一个卧鱼,动作一气呵成却不见一丝仓促,亦然不见因那一跃而下的冲力而造成半分的踉跄,当真是干净利落,完美无瑕!台下不由掌声如雷,打赏的银票,金锭子,珠钗玉环之类,更是如雪片一样飞上台来。
夏永清谢赏之时抬眼偷看,只见二楼正中雅座中,也是掌声如雷,韩恕却只是半歪在软塌上,闭目不语。
见韩恕此行止,夏永清不由得心内火起,他身上的这点玩意,可是他最引以为豪的,莫说冠绝天下,却也没有人敢与他称“一时瑜亮”,韩恕这样对他,当真是要给小橘生撑腰,给自己没脸不成?
回了后台,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紫砂壶,却没有润喉,只是气哼哼的扔到桌上,正待说什么,却见主事匆匆而来。
“夏老板,韩大人有请!”
夏永清听了,心内一乐,果然,他就不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戏,看起来这韩大人也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最后,还不是一样?
“待我更衣就来!”那夏永清道。
“夏老板尽量快些。”主事连忙道。“毕竟是官家。”
韩恕见到夏永清的时候,不由眼前一亮,在现代社会,他见过不少俊男靓女,甚至明星本人,但是,真正拥有绝顶美貌的,其实是很稀少的,哪怕是公认的,颜值到了天花板的明星,也大多有一点人工修补的痕迹,而今天见到夏永清,韩恕觉得,他见到了一个真正的美男子。
其实自从在虚云山紫霞观见到沧海道长那五个“绝色”弟子之后,韩恕本以为,美男子的定义也就如此了,直到见到了夏永清,韩恕方才明白,美这个东西,是没有上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