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官很想听听夏老板说说实话。”韩恕道。
夏永清笑笑“大人,小人的那些实话,确实也只能跟大人说说,只是大人听完了,能否,赏小人一个花红,最后的,一个……”
“夏老板想要什么?”
“韩大人,能否赏小人一出新戏,算作,小人人世间,最后的一场绝唱。”夏永清说到这里,面上并不是悲哀,而是一种莫名的向往。“夏永清,最后的绝唱。”
“可以!”韩恕道。“本官会为夏老板选一出,最后的绝唱。”
那夏永清站起身来,向韩恕施礼,复又坐下“大人知道,小人今年到底多大了吗?”
“听小橘生说过一点,本官估算一下,总要四十?”韩恕道。
夏永清笑着摇摇头“大人未免抬举了,小人今年五十有二!”
“什么?”听得此言,韩恕彻底愣住了。仔细端详眼前的夏永清,这张脸,五十二岁?开国际玩笑?难道是吃了仙丹?
“大人可知道,民间有个戏法,叫做二皮脸吗?”夏永清说完,轻轻把脸一抹,摘下了一块薄如蝉翼的面具一般的东西,只见那皮面之下,却是一张虽然保养得宜,却也已然苍老的面孔,那种少年感,荡然无存。
韩恕仔细看了看,心道这是武侠中人,皮,面具的路子啊!
“这世上的人,无论多强,多风华绝代,唯一扛不住的,也只有老这一个字!自古红颜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夏永清平静的道“小人曾经抗争过,却终究还是要败给这自然之道。小人二十一岁的时候,可以一个人唱完三个全本,依旧神采奕奕。三十一岁的时候,一个全本,要分开上下场来唱。四十一岁的时候,纵使幼功还在,却再也唱不得那些硬,桥,硬,马的武戏,只能转而唱一些儿女情长的戏文。”
“所以,你决定给自己找一个接班人?”韩恕问。“这也没什么。只是我不懂……”
“其实,小人是想,结束戏班,颐养天年的,只是,伶人这一生,最舍不得的,只有这戏台子,到了我这个年纪,银钱什么的,都已经不在眼内,唯一放不下的,只有这个。”夏永清道。“这么多年来,小人只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小人的价值,只在那戏台之上。”
三十六岁那年,夏永清已经彻底感到力不从心,他的脸,身材,状态已经大不如前。纵使他掩饰的很好,外人很难看出,却也瞒不过自己。
望着镜中日渐苍老的自己,他心内悲凉,无以复加。这种无能为力,使他焦躁异常。
“班主,时间到了,该出发了。”班中的小戏荣庆拿了一件黑斗篷进了屋,小心的对夏永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