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她笑了下,“说来有点好笑,我们念高中那会儿,你才十一二岁,还是个丫头片子,他就跟我说他会等你成年,然后娶你,我以为是年少戏言,没想到他真兑现了。”
春芽低着头,“他现在跟钟雪在一块儿。”
曹小欧叹口气,“这个结果我倒不意外,钟雪爱慕他也是众人皆知的事,而且她很高调,曾在校运会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跟他表白,然后,被他当众拒绝了。”
“还有这样的事儿?”
春芽无比震惊,曹小欧皱眉,“你不知道啊?还以为你早知道呢。”
春芽摇头,这事她哪里知道,邵建平一个字都没对她提过,她一直以为他是工作之后才认识钟雪的,没想到他们是高中同学,且中间还有这么惊心动魄的往事。
天啦,当着全校的面被拒绝,别说钟雪这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很崩溃吧,而钟雪,竟然还能在多年之后把他追到手,也算忍辱负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邵建平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去,是她从不知道的。
春芽突然觉得,她认识的那个邵建平不过是邵建平的一个影子,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她不敢想……
曹小欧还想说过去的事,被她打断,“小欧姐,你的新郎是谁啊?”
她心里其实有一个猜测,而曹小欧的回答也印证了这个猜测。
果然,是李森。
又是一场门当户对的联姻。
春芽忍不住问,“你爱他吗?”
曹小欧笑道,“当然爱呀,不然怎么会嫁给他,难道你还以为我留恋建平不成?”
许是建平两个字提太多,春芽脸色不好,她心领神会,转而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在青叶上班吗?”
春芽道,“在轻舞门店,做导购。”
曹小欧哦了一声,又说,“生活上有困难尽管告诉我,在小欧姐这里,什么委屈都可以说,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心中淌过暖流,这位没一点血缘关系的姐姐对她真好,可惜,她代表不了所有姓曹的……
正发愣,又听她道,“春芽,我一直没想通,你当初在我家住的好好的,为何不告而别,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么,你走的那个晚上,我和曹洋都快急疯了!”
听到曹洋两个字,春芽嘴角勾起冷笑,却没让曹小欧看到,“我不想一直给你们添麻烦,我在制衣厂找到了工作,就搬去工厂宿舍了,”说着笑了一声,“嗨,都过去那么久了,不说了,说说你和先生的事,让我吃吃糖!”
提起李森,曹小欧当真激动,一说便停不下来,可春芽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脑子里忽然想起什么来。
是了,那天在马术俱乐部听见钟雪和一个男人对话,提到什么傻白甜曹大小姐,莫非那男的就是李森,钟雪的前男友……
看着曹小欧眉飞色舞的样子,春芽顿时觉得好难受,真希望这两者没什么联系,否则有天知道真相,她的城堡会垮掉吧。
不过,他们现在还没结婚,一切都还来得及!
刚想要说点什么,就听曹小欧道,“我跟李森是在国外注册结婚的,这次回来就是宴请下大家,让两边父母高兴高兴,其实我们更乐意旅行结婚,至少在要孩子之前,绕赤道走上两圈,也不枉年轻过,对吧!”
听到这话,春芽笑容僵在脸上,觉得这个世界特别虚幻,每个人似乎都只活在自己的想象里。
把她送到客户单位,曹小欧独自回城了。
春芽在楼下接到江晓离电话,说昨晚那个的工人不幸去世,他已慰问过家属,现在忙着善后工作,可能会忙到很晚,让她做点汤给他送过去。
春芽本想跟他说说合同的事,想了想又没说,答应会给他送汤,他很满意,高高兴兴收了线。
今天的测量挺繁重,好在市场部多派了几个人,倒是没之前那么累,不过最后所有单子都要春芽签字,让她很是诧异,她不过是个门店导购,有什么权利签字。
但上级既然要求了,她也不得不照做,只不过多留了个心眼,每张单子都悄悄拍照存了底。
等忙完订单的事,她又回了趟店铺,小朱很是兴奋的说,她被一家樱花国化妆品公司录用了,职位是护肤品顾问,薪资待遇比在轻舞要好,关键是晋升渠道通畅,未来可期。
那是一家颇具实力的公司,春芽很替她高兴,同她吃了顿麻辣烫,看着相亲对象把她接走,才坐着公交朝家赶。
今夜微风不燥,漫天星斗,她想起小时候和邵建平坐在院坝里看星星,张翠兰拿着扫把来赶她,他就像护小鸡似的,跟张翠兰对抗周旋,如今想来,有趣,却也苦涩。
经过菜市,她没忘了对江晓离的承诺,买了鸡和炖料,末了又加了点干笋,她记得他爱吃这个。
哪知回到家,惊了一大跳,客厅乱七八糟,跟被人打劫过一样,屋里隐隐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是李晓娟,她赶紧走进去,“小娟,你怎么了?”
李晓娟伏在床上,哭得很是伤心,听见春芽喊她,才半抬起头,断断续续说道,“你别管我,刚才有人来找你,说在楼下等着,就你窗户下边儿,你快去看看吧。”
“可是你……”
“说了不用管我,我哭一会儿就好了!”
春芽犹豫再三,李晓娟直接钻被子里去了,像是特别怕人看到这幅样子,也是,她平时就有点小傲娇,自是不愿被人瞧见狼狈。
不过有人找她,还找到这里来了,这事挺蹊跷,也没几个人知道她住这儿……
想着想着,便从房里退出来,回到自个儿卧室,往窗外一瞧,差点没站稳。
邵建平,怎么会是他?
而且,还抽烟?
他什么时候染上这毛病了?
喝酒已是万不得已,烟,他是碰都不碰的。
春芽在房里踌躇好半天,才换了衣服下楼。
“建平……”
邵建平刚点了根烟,也没吸两口,听到那声轻唤,赶忙把烟扔进了旁边的花坛。
春芽朝那黑黢黢的土里看过去,借着头顶的路灯,正好看得分明,四个五个烟蒂,都是他吸的?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春芽问。
邵建平笑了笑,和昨日的冷漠不同,一如从前和煦温暖,“没多久。”
说完这三个字,他好像又哑巴了,气氛再次变得沉默。
“你来干什么?”
春芽心突突跳得厉害,他又笑了一下,“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心里一痛,“那你觉得我过得怎么样?”
说着,走近他,抬眸,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非常有神,犀利,但在她的凝视之下,渐渐变得涣散,却似缠绕着万种情丝,“不太好。”
春芽轻笑了一声,“何以看出不太好?”
他不答反问,“你的室友是做什么的?”
春芽皱了下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沉吟一秒,没有多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春芽,搬回王府花园吧,那是你的房子。”
春芽道,“离婚协议上写的很清楚,是你的,我不要。”
邵建平抿了抿唇,“你不觉得我们离婚这个决定太草率了么,很多事情你和我根本没想清楚。”
“所以呢?”春芽笑笑,“难道你要跟我复婚?”
邵建平一时没说话,春芽心里更是难过了,“都要当爸的人了,你不该来见我。”
他仍是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关于出轨这件事,太复杂,我解释不清楚,也不想开脱什么,但有一点你必须相信,能住进我心里的,只有你,从前,现在,往后,都一样。”
春芽埋着头,这些话灌进耳朵里,她止不住轻轻颤抖。
邵建平看着她,“她怀的,未必是我的孩子,但不管是不是,都回不了头了,我选了世上最难走的路,这条道上没有东山再起,只有成王败寇,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而你要的,”
他停了停,“我承认,我给不起。”
哪知听到这话,春芽突然大吼,狠狠推了他一把,“给不起给不起,给不起你干嘛来找我,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邵建平,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慢慢把你忘记,你为什么又来搅扰,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话没能说完,被他一把抱进怀里,“春芽,对不起,我不想你踏进那个世界,我只想你好好的。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以后可能再难见到你,所以有些话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听到他要走,春芽浑身一震,“走?去哪儿?”
她仰头看着他,他也深深看着她,“上津。”
上津……
春芽吞了口唾沫,“是调动么?”
他道,“嗯,华行总部。”
毕业那年他就该去的,当时因为她不习惯北方的气候,所以回了老家,没想兜兜转转,经历了这么多,到最后把老婆都弄丢了,那他也不再有什么顾忌,还是按照最初的规划走罢。
“什么时候走?”
春芽擦了下眼睛,心道她好不争气,又被他弄哭了。
他道,“还不确定,先得把江远的项目交接好,估计两个月过后吧。”
她吸了口气,“那钟雪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拥着她的手渐渐松开,他没有回答,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我所有的存款都在这儿,虽然不多,但可以让你过得宽裕一些。”
春芽没有动,他叹息一声,手在她耳畔抬起来,想要抚摸她的头发,终是颓然的收了回去,“我走了,希望你……过得好。”
说完,落寞转身,没想春芽一把抱住他,从背后。
只觉背脊骨一僵,腮帮一阵抽搐,他猛然转身,用力将她拥进怀里,俯首吻住她的唇,只觉咸涩的泪水全渗进嘴里,那么苦,那么痛。
她也似疯了一般,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与他缱绻纠缠……
而这一幕,一分不差,全落在不远处的男人眼里。
嗬……
原来,她不是不主动,得看对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