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是在医院病床上,头顶挂着葡萄糖液。
床边,坐着一脸忧色的江晓离。
“我怎么又进医院了?”
春芽扶额,她一直觉得自己身体挺好的。
“营养不良、低血糖、还有过度紧张。”江晓离眉头紧皱,“你在看守所里是不是没吃饭,健康指标一点都不好,难怪两次就喊累。”
春芽不说话,那种环境,那种心境,谁能吃得下。
说着眼眸一扫,瞥见墙上一副油画,画的是一对母子,很温情……
猛然想起什么,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钟雪!钟雪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啊?是我把她推进池子里的……我……不是故意的。”
江晓离起身,按住她的肩膀,“躺好,别慌,她没事,不仅没事,还生了个七斤重的闺女,楚亦南现场给接的生,现在母女平安。”
楚亦南?
哦对了,与她擦身而过那人,不就是那位学医的帅哥么,她说怎么那样眼熟。
幸好有他在现场,否则不定发生什么情况!
可是钟雪那边,会告她吧。
虽说平安无事,可那种情况其实跟蓄意伤人没什么差别,最坏的结果是一尸两命,她都后悔死了。
猜出她在担心什么,江晓离道,“放心好了,人家没说怪你,再怎么说,你前夫是她现任,如今你前夫得了这么个宝贝闺女,他还有什么好跟你计较的。”
他以为,春芽是因为嫉妒钟雪才做这种事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己心爱的女人,为别的男人争风吃醋,想想真是憋屈。
听到闺女两个字,春芽笑了笑,“呵,闺女啊,真好!”
不过转念一想,倘若这闺女真不是他亲生的,未来会是什么样,还真说不准。
呔,她想这个做什么,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她该仔细琢磨的,是钟雪说的话。
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构陷,那真太可怕了。
会是陶云锦么?
她到底是有多恨她,才用这样极端的方式。
上次是利用曹小欧,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这次更绝,拿法律当武器。
这世道,还真是步步心惊呢。
但如果不是陶云锦,又会是谁?
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她的咽喉,不觉脊背一阵发凉。
思及此,她看着身边的男人,“江晓离,我说真的,我们今后不要再见面了。”
俊眉一皱,“蒋春芽,你疯了吧,突然说这个干嘛!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总是如此反复,玩儿小爷很开心是不是?”
她哪里是在玩他,她一直在被人玩好吗。
她所经历的,遭受的,他能懂吗。
眼下的她,没钱没势,身边只有一帮老弱病残,还全是社会底层,她拿什么去回应他的爱。
从小朱到阿奔,再到李晓娟,每一个人都是那么无辜。
下一个会是谁,她不知道,她很担心……
总之,她再也不要任何人因为她受累。
但是,她不能这么跟江晓离说。
如果这么说了,指不定这位少爷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搞不好直接为了她跟家族决裂,那更是把她往深渊里推。
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于是,她很严肃的对他说,“我不想再欺骗你了,我忘不掉我前夫,真的,我没有办法忘记他,他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是我整个年少青春的守护者,他是我的全世界,曾经,现在,往后都是,他在我心里已经生根发芽开花,哪怕没有结果,但已经拔不掉了,谁也取代不了。”
这话半真半假。
真在于那段时光,它是确凿无疑的。
假是因为时过境迁,曾经以为不会变的都变了。
往往,半真半假的话最容易让人信服。
眼睁睁看着他的眸光黯淡下去,她心里也难受。
于是低下头,不再看他。
她不知道,这话不止完完全全落在江晓离耳朵里。
同时,也一字不差,落在了门口的邵建平耳朵里。
“春芽,你好些没?”
听闻声音,春芽转过脸。
看着邵建平进来,一时无言,半天才道,“你怎么来了?”
刚才那话,他应该不会信吧……
江晓离就像没看见另一个男人似的,只死死盯着她,“那好,我问你。”
要问什么,他也没说,突然停下来。
春芽直直看着他,“你问。”
过了好几秒,他才艰涩地开口,“你是不是跟我妈做了笔交易,故意让我以为你爱上了我,然后再把我踹了?”
听了这话,春芽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她就承认了,“没错。”
如果这个谎言比先前的话更有杀伤力,那她揽下便是。
没错……
如此干脆……
江晓离一言不发,整张脸都是死灰状态。
黯然失落的目光,与意气风发的邵建平相撞,瞬间落了下风。
他感觉无地自容,慢慢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看着他萧索的背影,春芽眼睛涨涨的,却是强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
没有办法,当你不够强大的时候,你连一份平等的感情都别想得到……
……
把一切看在眼里,邵建平一言不发。
把江晓离坐过的那条凳子挪开,重新找了一条新的。
接着坐下来,看着她,“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春芽摇摇头。
顿了一会儿,对他说,“你应该陪着她和孩子的。”
邵建平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我之前跟你说的,是真的,孩子的生父是那个在逃犯,不是我。”
春芽看着他,“所以呢,你要怎么办,”难道离婚让钟雪做单亲妈妈么,“孩子是无辜的。”
他面上无波,“我们今天不谈别人,谈谈我们自己吧。”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你方才说的话,我不会当真,我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但失去不代表不能再次建立,所以,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他说的不是给他,而是给他们。
春芽笑了笑,“我现在遭遇的所有事,都是因你而起,你不犯错我们不会离婚,生活可以风平浪静,也许现在,你是孩子的爸爸,我是孩子的妈妈,有个很幸福的小家,可你把一切都搞砸了,你把我们的人生推向了未知,回不了头了。”
说完,沉默了一下,“我打算离开这个地方,换一座城市生活。”
邵建平稍稍皱眉,“你打算去哪儿?”
春芽几乎没犹豫,“南都。”
邵建平没有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道,“春芽,既然想走,就跟我去上津吧,那里也有大把大把的机会,可以给你施展才华的平台。”
上津,中心城市,机会当然是没得说,而且有他在,肯定不用太辛苦。
但现在的她,只想与过去切割,真正脱胎换骨,从头来过。
于是,她很直接的拒绝道,“不用,我不想和江晓离有瓜葛,是因为他的背景,而不想和你再牵扯,是因为不爱了。”
不爱了三个字早就是事实,那天吻她的时候,他已经很清楚了。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和拿匕首往心口插没差。
他淡淡一笑,“好吧,但你不要把话说死了,很多人想和过去做切割,但没几个能真正做到,过去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割掉它,你的人生也不会完整。”
从小就知道,她性格软,但同时也倔,经常钻进牛角尖里就出不来。
所以眼下,和她说再多都是白搭,那就把未来交给时间好了。
总有一天,她会回到他的掌心。
……
出院后,春芽受于飞飞邀请,去了一家顶级的粤菜厅,吃了顿大补特补的佛跳墙。
一顿饭花了几千大洋,于飞飞却非常开心,“春芽,来来来,我以汤代酒,敬你一碗,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福星。”
春芽不好意思的笑笑,这还是除邵建平以外,头一次有人说她是福星呢。
不过,扫把星听太多,倒是需要多听几句福星来洗洗耳朵。
汤过三巡,于飞飞感慨道,“说实话,我没想到季昂会邀请我走他的秀,真的,我做梦都想给他这样的大师走秀,这下终于如愿了,模特生涯也没什么遗憾了!春芽,你太棒了,季昂这是为你打破了原则,可见他有多重视你。”
春芽笑笑,“人的一生能遇见赏识你的人不容易,季总监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想再给他添任何麻烦,帮你这次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你自己好好把握,以后的路,还要靠自己。”
于飞飞恩恩的点头,给她夹了一只乳鸽翅,“来来,吃个翅膀,祝我们都展翅高飞。”
春芽笑笑,接过来默默的吃。
又听于飞飞说,“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春芽,“嗯?”
于飞飞,“你网店不是关门了么,话说这事儿黄了实在可惜,我最近接触了几个做网店的老板,那可真是日进斗金啊,别看实体店个个开得红火,他们要知道网店的流水,不嫉妒死才怪。”xiningian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