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王府花园出来,已经九点多了。
慢慢的,又回到了夜市那条街,这会儿比七点时更加热闹。
天气再冷,也阻挡不了小商小贩们赚钱的热情,情侣更不必说,手拉手你侬我侬的,衬得她形单影只,有点孤独。
卖花大娘的生意很好,七点到时候,她跟前的花桶是满的,这会儿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支。
春芽走过去,“大娘,剩下的玫瑰,我都要了。”
她数了一下,刚好有七支,这个数对她而言很吉利,想必2007她会很顺利。
大娘问她,“姑娘,苏小云是你什么人?”
她一下愣住,隔了好几秒才回答道,“苏小云是我妈妈,请问您是……”
大娘呵呵一笑,“果然,我就知道你跟她有关系,你两长得太像了。”
春芽看了看四周,前边儿不远有家卖甜品的小店,“大娘,花卖完了,咱们去喝点甜汤吧,我请客。”
对方显然也想和她聊聊,一口答应下来。
春芽笑了笑,帮她把小摊收拾了一下,就一起朝甜品店走去。
……
要了两份醪糟汤圆,春芽问,“大娘,你怎么认识我妈妈的?”
大娘叹了一声,“说来话长。”
接着,就跟她说起,她出生之前的事。
原来,大娘年轻时有个女儿,十六岁,正在念高中,突然车祸离世了。
她一时受不了打击,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就住进了专门的精神病院。
那会儿她有个病友,是个年轻姑娘,正是苏小云。
当时苏小云已成年,但样子特显小,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所以医生就让她假扮大娘的女儿,好帮助大娘早日走出阴霾。
苏小云也有病,是间歇性失忆、神经衰弱,整天整夜失眠,精神时而不正常,不过还是很配合医生,不发病的时候很乖,就陪着大娘。
“你的意思是说,我妈妈有精神病,而且失忆了?”
春芽好生惊讶,这个她爸爸可从没跟她讲过。
大娘点头,“是啊,那时大家都有病,所以很多事也不清楚了,不过你妈妈陪了我大半年,还假装我女儿,我心里真的很感激,后来我病好的差不多了,就出院了。”
春芽问,“你们后来没有联系了么?”
有这种渊源的话,一般会保持联络吧。
大娘摇摇头,“你爸爸不喜欢别人接近你妈妈,总是把她保护着,生怕我们打扰她,就没给联系方式。”
春芽想了想,她爸爸好像的确是那样的,从来就是不苟言笑的,也没什么朋友,平时就在学校教教课,余下时间也多是一个人读书看报。
真要说朋友,如果忘年交算的话,他倒是跟邵建平挺合得来,经常借书给他看。
回过神,春芽问,“那你还知道关于我妈妈的什么事啊?”
大娘想了想,说,“你妈妈不是本地人,她有时会冒出一些听不懂的话,软绵绵的很好听。听他们说是江南那边的口音,对,有人说是姑苏的口音。”
“姑苏?”
“对,就是姑苏。”
“噢。”
姑苏,那倒是离上城挺近的,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说到这儿,大娘又想起什么,“还有,她经常提起一个地方,叫金赤秀坊还是什么秀坊,我也不太记得了。”
秀坊?
春芽想起了那本绣谱。
都是线索,回头好好研究一下。
甜汤也喝得差不多了,大娘接到电话,说老伴儿来接她了,接着就急急忙忙走了出去。
春芽跟出去,就看见不远处有个六十来岁的大叔,从一辆残障车上下来,拄着拐杖走过来,将大娘的两只花桶提上车,让大娘坐了上去。
车子空间很小,大娘挤在一堆花里,胖胖的身子被花挡住,只露出一张幸福的笑脸,“再见啦,春芽,节日快乐!”
春芽也朝她挥挥手,“节日快乐!”
看到这样的一对,她忽然很感慨。
谁会在意他们呢?
谁会去关注一个残疾大叔和卖花大娘的爱情?
谁会想知道他们这一生有没有对彼此说过我爱你?
但这就是普通人的爱情,普通人的情人节,无论多少玫瑰,多少烛光晚餐,多少酒店包房,多少别墅钥匙,也抵不上的相濡以沫的爱情……
“倒霉蛋!”
听到这个声音,春芽惊讶的回过头。
看见江晓离穿着件黑色大衣,捧着一大束香槟色玫瑰站在那里,“情人节快乐!”
两人就那么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站着,不时有路过的情侣,向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
“哇,香槟玫瑰耶,一支顶普通红玫瑰一大束呢,那帅哥太舍得了叭……”
“回头我也给你买。”
“拜托,你先去打听打听价格好吗,就你那破工资,半年能买那么一束了不得了。”
“哎,怎么了怎么了,有钱了不起啊,那人一看就不专一,肯定就是玩玩的,哪有我这样的忠心!”
“你要有人家十分之一强,玩玩我也乐意啊!”
“……”
天空飘起雨,春芽才反应过来,朝他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江晓离没说话,直接脱下外套盖在她头上,一手捧着花,一手拉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春芽也没跟他矫情,上了车,安安静静系上安全带,看着一捧玫瑰发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香槟玫瑰啊,果然很漂亮。
他看了她一眼,“99支,喜欢吗?”
她抿抿嘴,“花很漂亮。”
都不表态,就是不喜欢呗。
不喜欢花,就是说也不喜欢他。
不过他没再说什么,勾了勾唇角,直接就往别墅的方向开了去。
她心里隐约知道,跟他走会发生什么,但她没有想逃避。
因为她心里也是想他的。
反正明天就走了,今晚在一起也无妨。
只是觉得奇怪,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脸色还黑得要命。
但是她也没多问。
回到别墅,他帮她把外套脱下来,拉着她就往浴室走。
春晓像个小圆球似的滚过来,被他砰一声关在了门外,喵呜喵呜的,叫得好生委屈。
他摁了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你今天又去王府花园了。”
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没答,笑得有些冷,“呆了两个小时十五分钟三十八秒。”
这个时间虽然不长,但足以做点什么。
春芽一愣,“你跟踪我?”
不理会她的质问,他只看着她,“你是有多爱他?知道他离婚了,就巴巴的送上门了?”
春芽没说话。
他更是生气,但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把怒气压了下去,“无所谓了,你爱喜欢他就喜欢吧,反正小爷我会守着你,不会让你再有机会见他。”
“江晓离!”
隔了一会儿,她突然喊了声他的名字。
接着,扯住他的领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瞬间,他脑子就炸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哼了一声,回吻过去。
他不知道,今天的她为什么会这么乖,配合他的所有要求。
甚至那些,他认为她根本不可能接受的要求。
他也不想问,怕问出来的答案让他抓狂。
所以,只紧紧抱着她。
一起沉沦……
……
也不知几更天才睡了过去。
但春芽心里一直是有数的。
明天要赶火车,绝不能睡得太死。
然后迷迷糊糊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梦见两个黑衣人进了她家的院子。
黑衣人很坏,拿针在爸爸后颈上扎了一下。
接着,爸爸就倒地不起了。
黑衣人点了火,很快屋子就烧了起来,把家里所有东西都烧光了。
爸爸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伤,让她快跑……
她一下惊醒过来,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摸起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半。
就睡了一个小时。
身上全是汗,心口也憋得慌,四肢酸软无力,尤其是腿,可能走路都会很吃力。
不过,她还是从床上坐起来,轻轻把男人的手挪开,迅速穿好衣服。
然后,从抽屉里拿了把车钥匙,把车库里那辆“买菜车”开走了。
……
天亮,阳光穿过落地窗照进来。
江晓离动了动眉毛,翻了个身,想要把她搂进怀里,却发现抱了空,赶紧睁开眼睛。
哪里还有半个影子。
艹!
这混蛋女人,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
飞快套上衣服,走了出去,发现外头一个人都没有。
然后听见开门的声音,本来一阵惊喜,但一看见出现的人是琴姐,脸色立马就暗了下去。
琴姐看着他的脸色,也不说话。
看了看屋里的状况,衣服扔得到处都是,还有几只用过的e……都不知道扔进垃圾桶么!
纵使是过来人,也禁不住脸红,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么胡闹吗。
江晓离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转身回了卧室。
拿起手机,拨了串号码,“查一下,人在哪儿?”
那头似乎早料到他会问,“下午一点二十的列车,目的地,上城。”
上城?
她去那儿干什么,之前不是打算去南都么。
江晓离紧了紧手机,“那就给小爷订票,同一节车厢,位置挨着。”
那头回了声好,挂了电话。
睡了小爷还想跑,门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