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到了这一刻,一切都成定局,无论她再怎么闹,也是要送去嫁给那个她见都没见过的丈夫的,而在出嫁之前,她不能因为任性连累他人为自己送命正如她不能任性连累年事已高的父亲被无辜卷入战乱。
她的话刚落,地上如蒙大赦的两名婢女脸上立刻露出欢欣的笑容,连呼谢恩之后忙不迭的起身走向安静下来的少女,动作流利迅速,唯恐迟一步她就会改变主意。
“白鹤。”忽然间,一股风掠入毡房,带来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呼和邪于王,她的父亲。那人站在门口,轻轻挥手:“我有话要对郡主交代,你们都退下吧。”
那两个婢女,一个在帮她固定凤冠,另一个正跪在地上整理她之前扯乱的服饰,此刻,听到呼和邪于王的话后齐刷刷的站起身,行了一礼退出毡房。
“白鹤。”那个人再次开口,然而,这一刻听到这两个字,她竟鼻子一酸,再次落下眼泪,却负气的转过身,不理会他的呼唤。
她不是不想见他,只是此时此刻,她怕他说出的话会动摇她刚刚下定的远嫁决心。
同样无言,毡房有了一时间的沉默。背对自己的父亲,她无法看到他脸上的神色,无法猜测他此刻的心情,就这样,就这样什么都不说的告别吧……她再心里默默想着的时候,空中蓦地响起一声叹息,似是无奈。
背对呼和邪于王,听到叹息声,凤冠霞帔的少女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转过身。
长长的叹息声中,男子已经缓步走到少女身旁,垂眸看着镜子金玉凤冠下的人儿妆容精致而华美,明净的眼睛乌黑澄澈,同样透过镜子看向自己。那一刻,他忽然弯下身,抱住自己的女儿。
“原谅父汗。”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怀中娇小的身子僵了一下,金线广袖之下,她用力握紧双手,不让泪水流出。
“白鹤,原谅父汗。”压低的声音里微微带着颤抖,那么用力而深情的拥抱,他在耳边低声喃喃,语气缥缈,仿佛在透过这个躯体说给另外一个人听。
掩在广袖中的手缓缓松了下来,她将头轻轻枕在父亲的臂弯,玉璞的脸上露出多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泪水无法控制的从眼角滑落,咸涩而滚烫,然而,她只是默默阖上眼睛,噙笑在她臂弯里重重点头。
“父汗……”那一滴眼泪终于从眼角落下,滴在绣有曼陀罗的枕面上,睡梦中的少女咬咬嘴角,不让哭声传的更远。
“相信父汗,一定会接你回来……”那个人的背影在泪水中变得模糊起来,呼和邪于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柔而坚定。
四下雾茫茫的一片,空荡荡的毡房里,她茫然低着头,对着空无一物的双手发怔起来。
“吁”长长的勒马声中,马车猛的颠簸了一下,富丽豪华的车上,动作利落的跳下一名玄衣男子,从马车一侧的暗阁里取出一个包裹,恭敬而淡漠的掀开车帘,把包裹放入车厢。
那么大的波动,车厢中的少女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睡眼惺忪的看着周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