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元月十六的这日清晨,温妃早早地就递出话来,要煜王孟钦宗务必进宫一趟。孟钦宗知道母妃的性子,若不是遇到什么要紧的事情,她绝不会这么主动找他。是以不等宦官回宫去回话,便要他带着自己直接进宫。
青华宫中焚香袅袅,明明是最不起眼的一处宫闱,却在一夜之间大变了模样。温妃一手抵着头,坐在圈椅上打着瞌睡,直到孟钦宗走进来时,她仍全然不知。
守在身后的宫娥有意上前想要提醒,却被孟钦宗抬手拦下来。他缓缓地半蹲到母妃膝下,柔声唤道:“母妃,儿臣来了。”
这与在宫外那个放荡不羁的煜王殿下判若两人,只是这样的一面除了温妃,谁都不会看见。
“宗儿。”温妃蓦地睁开双眼露出疲惫的笑意,很显然她这一整夜都没有睡好,今日又起了个大早。
温妃的年岁其实不算大,只是出身低微,相貌又不是十分出众,性子还不争不抢,所以才不受鸿蒙帝的待见。而她的儿子孟钦宗,非嫡非长非贤,这几年诚王和赫王大张旗鼓地争储,谁都没把这位好风月酒肉的三皇子当回事。
“今儿没甚么要事,自皇后那里请过安,回来再睡一会儿嘛!”孟钦宗低声关切道。
“宗儿,坐下来说话。”温妃把儿子让到另一侧的圈椅上,回首对宫娥吩咐道:“去,给煜王殿下看茶,去拿水仙茶来!”
孟钦宗眉眼中带着笑意,徐徐地问道:“母妃,您到底有什么话要对儿子说?”
“哎,你自己瞧瞧。”温妃指了指还没来得及规整起来的众多礼物,“你这孩子从来都是不声不语,昨儿却出尽风头,我这里立马跟着变成这样。”
“都是谁送的?”孟钦宗漫不经心地问道,“母妃可还看得上眼?”
“宗儿!”温妃流露出担心之表,“宗儿,你且告诉母亲,这一次的万寿和上元两宴,是诚王和赫王斗败之后,你被硬推上来的?还是……你早有预谋?”
“母妃哪里的话?自然是二哥和四弟闹得太凶,父皇才折中推到我手里。”现在还不是让母妃知道自己心思的时候,孟钦宗打算先隐瞒一阵儿。
“你莫要骗我!”温妃担心地看着儿子,“每每听到你在外面惹是生非,我从不担心,因为我知道你是怎样脾性的孩子。母亲不图你有多大作为,更不想让你参与到那争储夺嫡之中。我只求你能平平安安,宗儿,你能做到么?”
“能”孟钦宗敷衍道,“儿臣不是一直如此么?”他拿起宫娥端上来的热茶,幽幽地呷了一口。
温妃的目光存疑,她来来回回地觑着儿子,道:“你既然这么说,母亲暂且信你。这回二月初的春猎,皇上交给赫王去操持,你正好抽身出来,不要什么事情都往上冲。”
“父皇还是最喜欢四弟。”孟钦宗酸楚地说道,“一个畏畏缩缩的老子,就喜欢跋扈性子的儿子,还美其名曰像他年轻的时候?”
“宗儿!”
“多少年都不举办春猎,今年是太阳打西面出来?大办寿宴,大肆打猎?”
“你父皇的身子想必撑不了几年了。他还是想考验考验诚王和赫王。”
“哼!”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我们没有根基,又不占任何优势,我们就做个逍遥自在的王爷吧?”
孟钦宗咽了口气,将一盏茶通通饮下,道:“母妃,今儿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