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水手对此没有丝毫同情。它们按照预设程序,用19世纪英语对游客们大吼大叫,除了没有动手体罚,其他表现跟当年的船员差不离。人类侍者则是陪着笑脸,从船头跑到船尾不停道歉,一再表示“我们只是遵循行程表安排。为了让客人体验原汁原味的历史,安排一定时长的航海作业体验,也是迫不得已。”
老厄尔本对这个观点非常赞同。他不仅带头猛擦甲板,还帮着人类水手、侍者一起宽慰同伴,各种大道理说的是冠冕堂皇。然而,等到1300时正式开饭后,这位自以为能吃苦的“硬汉”,却与其他成年客人一同傻了眼,端着褐黄色的木勺木碗,纠结半天也没下不手。
摆在老厄尔本面前的午餐,根本没有前菜主餐的区别。水手也好,游客也罢,吃的饭菜一模一样,都是从锅里舀出来的乱炖。不得不说,楠塔基特岛的历史考证做的是真不错,他们居然复原了19世纪水手食谱,只在一些细节上有所改进譬如说,没有像当年的“善良”船东那样,故意采购快变质的廉价原料:
提供给众人的炖菜,是以桶装咸牛肉、生洋葱、储藏豌豆做为基底,配上几块干酪、一丁点鼠尾草直接熬出来的。这东西不仅材料简单,做法也很粗犷,就是往灶台里塞进木炭柴火,用客人擦干净的铁锅“咕嘟咕嘟”煨熟就成。
光看文字描述,这东西似乎还挺不错,至少能让人流出口水。可问题是,19世纪下力人吃的东西,粗糙程度根本不是现代人能想象的。
就拿最主要的原料,那种木桶盛装的咸牛肉来说吧。这东西忠实照搬19世纪配方,制造工艺只有烟熏、盐渍两道,调料基本就是盐巴,跟高档餐厅的熏肉没法比。哪怕是刚从卤水里面捞出来的咸牛肉,硬度也堪比硬木桅杆,偶然出现几块比较软的,不是被细菌弄得变质,就是被软乎乎的某种幼虫捷足先登。
另外那几种原料,品相同样不咋地。洋葱是楠塔基特岛花大钱复原的古代品种,最大的特点就是又瘦又小,从尖到须黯淡灰白,同有机农场那些又大又紫的同类区别明显。储藏豌豆顾名思义,就是烘干后放进地窖吃灰,然后又移进舰船底仓的长期储备品都不用请鲜豌豆过来,超市里卖的冷藏豌豆,口感都能把这堆又干又硬的瘪犊子爆掉。
鼠尾草和干酪,除了存放时间稍长之外,质量总体来说还算可以,没其他材料那么奇葩。但这对难兄难弟只是调料而已,连配菜都算不上,没那个本事改变菜肴本质。索仲武看的真真切切,机器船员备餐的时候,鼠尾草、干酪与胡椒沫子都是瞬间准备完毕,剩下99的时间,都是在处理另外三样。
它们收拾咸牛肉时,都是直接拿斧子劈,然后把碎块不分肥瘦地混在一起,中间还掺着着皮子与牛蹄膀。洋葱与豌豆,倒是洗得挺干净,但它们洗完之后就会直接下锅,完全没有红酒腌渍、加橄榄油预炒等预先处理。
用这些材料做出来的炖菜,不仅死咸死咸,外观同样丑的要死。吹掉蒸汽以后,只能看到灰不溜丢的油腻汤水,以及黑白相间的一坨坨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