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抱着低调出行的想法,谁也别惊动,结果返程硬是成了浩浩荡荡的招摇过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这个准皇子妃刻意炫耀呢。
薛庭藉还想和她多亲近下,可惜裴铭通宵未休,这会儿确实累了,也没功夫陪小母多言,歪在卧房里补觉。
不知为何她梦到了许立雪。
梦到七八岁时拉着立雪偷偷溜上街玩耍,梦到十三四岁时,她们两个窗下密语,梦到十五六岁时,立雪嘲笑她连针线都不会。
但是很快,她的梦境里变得灰暗一片。
她那可怜的好友啊,长大之后笑容就变得那么少,那么克制,平生从没做过任何坏事,为什么就得了个如此悲惨的命运。
在被嫁作小妾,用以换来家族苟活时,在被怀了孕还被程言活活打死,在婆家、娘家都对她袖手旁观的时候,她该有多绝望。
被梦境中自己的哭喊惊醒,裴铭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虚喘着气仰视着帐幔,渐渐蜷缩成了一团。
哪怕这一世许立雪的归宿很好,她却没办法将那些太过痛苦的回忆忘掉,只有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已经不用再害怕了。
立雪的夫家对她很好,她的生活也很安稳,还有两个多月就能做母亲了,如自己所愿的那般幸福。
终于稳下心神,起身看了眼时辰才发现没睡多久,推开门伸了个懒腰,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烟火味。
啊,才想起来今天是大年初三,还在年中呢,也不好去打扰唐家。
缇文苑里,封氏正忙着针线活,见裴铭来忙招她一起,仔细一看原来是小孩儿衣服。
这东西,裴铭不太想看到,倒是好奇小母怎么做起了这个。
封氏笑了笑,说家中没有小孩子,过年都不热闹,闲来无事就想做几套,留着裴铭婚后有了孩子,立马就能有的穿了。
说着说着自己还笑了起来,难道皇子妃还能缺这个不成?就是觉得再是穿金戴银,也不如亲手制的东西有心意,只要到时候,皇子妃别嫌弃就行。
“您又说这话。”裴铭嗔她胡思乱想,捏着软薄的丝料,倒是想给立雪的孩子做两套。
她的针线活依然没什么进步,在指头上扎了好几个针眼,最后封氏看不下去,让她还是别招罪算了。
裴铭苦笑,捏着初成雏形的小衣服出神,“小母,做母亲的人,都会给自己的孩子做衣服么?”
“对啊。”封氏回答,“当娘的,总希望把什么都给孩子准备好,你还在襁褓里的时候,穿的小衣服也都是刘夫人给你做的。”
未料裴铭听着这话,忽而鼻酸皱起了眉头,下一刻眼眶就湿了。
她有过孩子,但什么也没给他准备,起先确实是期待的,可后来,满心都是怨怒,连作为母亲的欣喜都没有,最后甚至也没能把他带来这个世上……
薛庭藉和她,根本就不配为人父母,所以老天罚了她,让她连孩子的面都没有见到。
“铭娘?”封氏的轻拍唤醒了她,满脸担忧和不解,“怎么了?好端端怎的哭了。”
胡乱擦掉泪水,裴铭也不知怎么就想起这些,心绪难平,只能勉强笑笑。第一01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