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氏以为她是怀念生母了，只能抱着她的头安慰，“等你风光大嫁，与六殿下好生过日子，刘夫人在天之灵会高兴的。”
她这一说，裴铭就更心酸了，她要受的颠簸还在后头呢，宁愿母亲不要看到。
也不知到底怎的，之后的几天里，裴铭一直打不起精神，这个年过得没滋没味，甚至薛庭藉来找过她两次都被推拒了。
只要一想到那个孩子，想到过往那么多痛楚，她就跟旧伤复发般不想看到薛庭藉，每日窝在房里总不得平静，又说不清到底在惶恐什么。
某一天午后，她恹恹趴在榻上小憩，恍惚听到了推门和脚步声，却懒得睁眼，直到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额头上，睁眼并不意外是他。
替她拢了拢身上的绒毯，薛庭藉坐在榻边，呼吸很沉静。
“听你小母说，你近日倦怠，可是病了？”
她往绒毯里缩了缩，无力摇头，见她这样子，薛庭藉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明天上元，你就别出门了，我夜里来陪陪你可好？”
原来这么快就上元节了，她原是早答应好的，并不想食言。
而且说来也奇怪，明明她心里是怨薛庭藉的，可当真看到他，听到他温声细语的宽慰时，反而松快了不少。
勉强牵了下嘴角，探出手把玩他的袖边，“不是说有礼物么，也别白费你的好心。”
再说一直这样也不行，出门透个气兴许就好了，便和他约好，明天晚上定要玩个尽兴。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薛庭藉哪能展颜，捧着她消瘦的侧脸再三摩挲，“我们就快是夫妻了，若真有心事，说与我听也能好受些。”
他看出来了？裴铭微微抬眸，可是她能说么？没法啊……
或许等上元过后，去看看立雪也就安心了。
一夜无风，倒是下了整宿的琼芳，早上推开窗，亮白一片甚是讨喜，连阴郁了好几日的心情都爽朗了不少。
沁凉的空气格外醒神，裴铭终于有了些笑容，戴上华胜，裹上新衣，描上最美的妆容，不可否认还是挺期待与他的游玩。
太阳落山之后，人们纷纷走上街头，沿着御街一直到宣德楼下，全是各种摊贩花灯，教坊司的舞姬们香衣缭绕，台下路过的淑女们也竞相拿出了最华美的衣饰。
只有这个时候，封氏才有资格出门露面，裴铭挽着她的手，本来逛得好好的，突然有个妇人与她们擦肩而过，怀里抱着的孩童正在啼哭，让裴铭猛地心悸。
见她驻足发愣，封氏回头询问，裴铭回神摇了摇头，继续漫步于灯海中。
行至宣德门下，已有成群的民众候着了，大道两边有看台，专供高官家眷观灯，封氏没资格，不过裴铭已经帮她订好了路边酒楼的厢房。
刚落座，圣驾便登楼了，薛庭藉的目光在看台上寻找到了裴铭，她今天真好看。
而后是灯会和歌舞，想必是没入得薛庭藉的眼，满脸的心不在焉，直到皇帝招他说了些什么，他才喜不自胜地退下。
同时裴铭也自觉退下高台，如约来到不远处的石桥旁，稍等了会儿就见到他奔来的身影，华贵的袍子被他的脚步踢得乱飞，手里还拿着两个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