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这是皇帝亲定的日子,薛庭藉多盼望这一天的到来啊,万万没有想到,真正迎来的,是最为惨烈落魄的境遇。
他抱着裴铭,侧脸靠着她的额头,身子微微摇晃着,像是在哄她,又像是摇摇欲坠。
“原本……我们会在今天穿着婚服,同牢合卺,成为一对人人艳羡的夫妻,过最安稳的生活,给你想要的一切,这都是我该做到的……”
那些场景,他幻想过无数次,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她病了都无能为力。
矜贵的将军之女凭什么要跟着他吃这些苦,他宁愿阿铭埋怨地打他骂他,干脆离他而去,回到她该有的尊荣生活中。
“对不起,我后悔了阿铭……你回去吧。”他的眼泪默默淌着,说出这句话,太难了,“父皇念着裴将军,一定会照顾好你的,你留在皇城,等我回去好不好?”
裴铭睁开眼看她,没力气做什么表情,“说……什么傻话。”
薛庭藉不是一时冲动,他真的反悔了,当初就不该带上阿铭一起。
“去年我们这条路,我以为那就是艰苦了,如今才明白你小母为何不肯让你陪着我,这条路太难走了,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遭罪……”
像是应了他的话,风雪又骤然加剧,吹进帐篷中,冻干了他的泪痕。
饥饿也好劳累也好,甚至是无处不在的杀机,他都可以忍受,唯独忍不了自己的无能,连照顾好她都做不到,凭什么做她的未婚夫。
头一次为如此无能的自己而羞愧……
“阿铭我是说真的,如果你觉得皇城不安全,那就先去别的地方,我定会东山再起,把所有的威胁都扫平,若你愿意等我,我就和你完婚,若你不愿等……另寻了更好的良人,我就把天下送给你做嫁妆。”
除此以外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只求她安好,只有她好好的,他才能活下去。
裴铭的高烧更甚了,浑身都烫得吓人,这阵冷风吹进来倒是让她舒爽不少,只是头脑昏沉得厉害,连抬手摸摸他的脸颊都费力。
一向倜傥从容的薛庭藉,如今都不修边幅了,颌底冒出了青茬,还挺扎手。
“怕不是……发烧的人是你吧?都说起胡话来了,我是六皇子妃,谁还敢娶我。”
六皇子妃这个字眼刺痛了薛庭藉,普天之下除了她,还有何人认他这个六皇子?
太过悲痛,搂着她的力道过大了些,让裴铭有些难受,但还是咧嘴笑了下,“别怕,我们最艰难的时刻就是现在,挺过去就好,”
“可我”
“庭藉。”她看着他,在高烧的蒸腾下,眼中蒙着薄雾,神情有些迷离,让薛庭藉害怕她会不会烧出重病来。
她却靠在他怀里轻笑,似在回忆着什么,“我从来不后悔陪着你,也并不觉得有多苦,连上阵杀敌都没有怕过,但是……后来的你让我害怕。”
说到后来,薛庭藉听不懂了,阿铭何时上阵杀敌过?后来的他是何意?又为何……让她害怕?
他还在纳闷,裴铭依然自言自语着,“我宁愿时间停于此刻,你还能爱着我,抱着我……”139读书网13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