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发完牢骚,一队兵马就慢慢来到了阵前,为首的是雄图坎,脸上残留着血迹,看起来凶煞可怖。
实在拗不过裴铭,薛庭藉只好和她并辔迎上去,并不说话,等着雄图坎主动解释。
没有想到裴铭竟然也来了,雄图坎看向薛庭藉的眼神颇为埋怨,“你是懦夫么?这个时候还把她带来。”
薛庭藉明目张胆翻了个白眼,他以为自己是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雄图坎并不介意他的态度,转而看向裴铭,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裴将军是值得尊敬的勇士,他的死,我们匈奴也同样惋惜。”
虽然被戳了下心窝,但裴铭还是欠身谢过他的好意,薛庭藉则紧绷着脸,见不得雄图坎对阿铭流露出这么深的目光。
对他的不满心知肚明,雄图坎同样有话对薛庭藉说,“裴将军救过我们匈奴一回,这次我们退兵,也算是还了这个恩情。我也不怕坦白,现在的匈奴确实打不过你们,但如果你不领情,我们也能奉陪到底,只是……”
哪怕并不想引起纷争,但他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再次眺向裴铭,“你不该让本就伤心的人更加辛苦,打下去,于我们两边都没好处。”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他这个单于王,上位后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退兵,并且听他的口气,并没有生灵涂炭的意愿。
这倒让裴铭不由苦笑,没想到竟是父亲,让雄图坎回到该有的轨迹上,那么他是成为了该有的样子,薛庭藉呢?
天知道此时此刻,薛庭藉有多想冲上去大肆进攻。连雄图坎自己都亲口承认不是对手了,还有更好的机会让匈奴灭国么?
但是不行。
并非战不起,亦或顾虑什么穷寇莫追,而是连雄图坎都顾念着裴长远,他这个女婿怎能落了下风?
拉紧缰绳,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左手牵住裴铭,温和而坚定,然后深吸一口气,高喊一声:“鸣金!”
鸣金即收兵,意味着这场战争以此收场,雄图坎微微挑眉,很感谢他的识趣。
毕竟他真的不想打仗。
薛庭藉也怀着同样的想法,终于将脸色松缓了些,“既然你们让步,那我们也无意争锋,从今往后只要你们匈奴不进犯,我们大融必定不率先引战,所为的皆是两国子民。”
别说旁人,就连裴铭都难以置信,他这是……放弃了攻打匈奴的最好机会?
扭头瞧见她的表情,薛庭藉轻笑着俯身,吻在她的额头上,“作为裴家的女婿,就要承袭岳父的遗志,他想看的天下太平,我一定让他看到。”
一句话轻易让裴铭湿了眼眶,低下头,靠在薛庭藉的臂弯里低泣。薛庭藉连忙哄着,“可别当着敌军的面哭鼻子啊,多丢人。”
他们如此亲昵的举动,落在雄图坎的眼里,无疑是最遗憾的景象,但他能干涉什么呢?沉默地领着他的臣民,回到他们的领地休养生息。
只是在走出不远后,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把裴铭含泪的侧颜,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