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大人,别来无恙。”
魏应亡淡然一笑,对贺洪章说了这样一句奇怪的话。
贺洪章以极快的速度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确定自己从未见过眼前的魏应亡之后,故意做出一副微微惊讶的模样。
“贺某一生光明磊落,交往的都是君子。似你这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这别来无恙又从何说起呢?”
一句话,一点也不给魏应亡面子。
魏应亡也不恼,只是冷冷一笑。
“贺大人这话倒是要让天下君子都羞愤而死了!百姓流离失所,冻死者不计其数,你不去赈济灾民,救万民于水火,却在这里拥着三盆炭火,当真是光明磊落!”
面对魏应亡的责问,贺洪章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懒懒地倾身向前,在书案上随便拿起了一本账簿,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要想快速有效地赈济灾民,不能急于一时,更不能胡乱赈济。皇上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本官,本官就得担起这个责任来,不敢草率行事。”
言下之意,便是他正在这里研究该如何赈济,不是不打算赈济。
“没有躲避风雪的地方,便是穿着再厚的衣服,也熬不过三年。等到贺大人参悟透了,只怕街上已经没有流民了。”
魏应亡冷声道,直接点明了贺洪章的阴谋。
等到那些流民冻死地差不多了,便叫人一把火尽数烧了。他再装模作样地设几个粥棚,搭几个茅草棚子糊弄过去,这笔赈灾银子就到手了。
到了谁手里?
自然是李相,华阴公主和太子手里。
孝敬了他们大头,贺洪章自己再拿个小头,再给底下人分上一星半点。
这灾就算是“赈”完了。
贺洪章被魏应亡说中了心事,眼中略过一丝杀意,心道这个魏应亡果然不简单,当下便起了几分兴趣,开始用正眼瞧着魏应亡。
“我们就不要在言语上打机锋了,还是说说你吧。”
魏应亡不接话,静静地望着贺洪章。
“来人!”
贺洪章拔高了声音吩咐道,刚才被魏应亡踹飞的那几个慌忙忍着痛跑进来,抽出刀来对着魏应亡。
魏应亡坦然站在刀尖之中,脸上全无惧色。
“你若是官,便亮明身份,我好以官员之礼待你。你若是民,就从这知府大堂出去,别来干扰本官,耽搁了皇上交代的大事,要你的脑袋!”
贺洪章厉声说道,几个亲兵也配合着向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盯着魏应亡。
“贺大人好大的口气。你不过是个钦差,既没有王命旗牌,又没有尚方宝剑,想要我的脑袋,只怕你没这个能耐!”
魏应亡冷声道,将披风微微撩开一点,露出明黄色的圣旨来。
贺洪章的神色骤变,急剧站起来,跪在地上,等候接旨。
魏应亡却不吭声,只是任由贺洪章跪在地上,等到对方不耐烦地抬头瞅着魏应亡,她才清浅一笑。
“圣旨不是给你的,而是给我的。贺大人,起身吧!”
魏应亡朗声说道,又将圣旨收回到怀里。
“皇上派我来,是有要务在身,贺大人无权过问。现在我只问你,你是以什么名义收缴了商户的木板和粮食?”
魏应亡终于说到了此行的正题,贺洪章从容地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土,直视着魏应亡。
“大周有明律,赈灾所用物资,不许强买强卖。贺某有什么胆量,敢收缴商户的木板和粮食?不过是商户自觉,愿为国家效力,毁家纡难,自愿捐了这些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