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都东郊,萧曳河畔。
淅淅沥沥的细雨,将晨间的薄雾驱散。雨滴打在河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此起彼伏,却零落无序。
河岸的开阔地上,几个穿着蓑衣的人临石而坐。
潺潺的雨声非但不让人感觉喧闹,反到是将宁静平和的氛围衬托得更甚。
宣于璟娴熟地将鱼饵缠在钩上,挥臂一甩,将鱼钩抛到了河中央。
绵绵细雨,并不妨碍钓鱼人。
待鱼漂稳定之后,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了四周。
风雨无阻的垂钓的确给他带来了片刻的自由。以往,在下朝后必经的官道上,引文的手下每每等候着他的身影,尾随至日落归府。就像一条割不去、也不能割去的尾巴,令人无从喘息。
而如今,他日日垂钓,还特意选了视野开阔的河段,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
就算是老虎,也有因无所事事而打盹的时候。
经月之后,“尾巴”已然不是时时刻刻紧盯,偶尔会选一片高地远观,偶尔会躲在草丛中窥探,剩余的时间便松懈了。
当然,偶尔并不等于没有,宣于璟也不是完全不防范。在河边垂钓的渔人当中,有几人就是他的手下,表面垂钓,实则是“尾巴”的“尾巴”!
只有当保证安全的时候,宣于璟才会与附近的“钓鱼人”聊上几句。
伸手接了一把雨水,宣于璟低头看了,随即摆手甩落。
他面对着河面说着:“听说这一次沅州的水患很严重!水涨破堤,漫了几座县城的田产与房屋。”
“旧年建造的堤坝有很多段都是偷工减料,经不起汛期。算起来,还真是托了樊诸梁樊大人的‘福’了。”宣于璟身旁,另一个身着蓑衣的人回道。
两人相隔了一两米的距离,话音不响,各自面河。若不是站在近旁,根本就看不出交谈的迹象。
宣于璟微微一点头:“受灾最重的还是百姓啊!朝廷的赈灾款也不知何时才能到位。”
“赈灾款项经的是宁浦的手。哼,难以期待啊——”说话人抬手正了正蓑笠,帽檐下的眼神深邃沧桑。
“宁浦是指望不上的。就是不知,新任的工部太司程大人如何?”宣于璟问。
“梁妃的亲戚。靠着后宫妃子孕事上位的官员,是好是坏,且慢慢看吧。”说话人言罢,似乎感到了鱼竿拉动,轻巧地拽拉了几下,似有鱼上钩的样子。
眼看着隔壁钓鱼人坐下没多久就已经开张,宣于璟不禁笑赞道:“柳大人果然是垂钓的高手啊!”
一旁的垂钓人正是大司卿柳弛颉大人,他是专门应了勤王的邀约而来。
一边缓缓收杆,他一边暗含深意地道:“王爷才是吧。只不过,善钓之物不止河鱼而已。”
柳大人言下之意,自己就是被勤王“钓”来的。
宣于璟听罢,只微微钩了嘴角。要说“钓人”,也得有愿者上钩才行。
“最近国事多有波折险峻……”宣于璟稍稍停顿后,转了一个话题,言中所指既有沅州的患事,也有西疆的动乱,“可每日朝上议事倒是融洽得很。大司卿近日少言寡语,就不怕旁人觉得有异么?”
“有异?”柳弛颉将钓到的鱼放回了河中,再一次下钩,“那就要看是何人,如何解读了……对于太后来说,同样是迟暮老人,同样是没了嫡孙,就算老朽不似往常那般忧国多虑,也情有可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