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了彰儿,柳弛颉不免感伤,额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大司卿请节哀。”想起懂事的彰儿,宣于璟也是惋惜。
两人于是各自默默悼念良久。
沉默,最终止于柳大人的一声长息。令他哀痛的事太多了,彰儿的死就好像打开了一道洪潮大门,将前朝旧事都牵了出来!所以,他这一声叹息,叹得不止是彰儿,还有女儿柳君,先王等等。
“前朝的事,王爷知道多少?”柳弛颉顺了一口气才问道。
“能猜到的不少,可真正确凿的却不多。”这一回,轮到勤王叹息了,“不知柳大人,可看过父王的病记?”
“先王身体一直康健。其死因也只有‘暴病’等寥寥几字。”大司卿对着萧曳河空摇头。
“这就足够说明一切了。”勤王说着,又是一阵停顿,想起羽洛提起的内宫之事,才徐徐说道,“这些年,伴君身侧,可是苦了君王后啊。”
原本这些话,宣于璟是有所保留的。可既然大司卿先开口提了先王的死疑,他便无谓再藏掖什么了。
如果说,谈话伊始的时候,两人还持有谨慎,那么到了这一句,已然算得各表立场,开诚布公。
对于勤王说到柳君,柳弛颉相当诧异。就连他,也是前不久才听到女儿的实言!
如此隐密的事,勤王又是如何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柳弛颉不知勤王与羽洛,或者说,与宸妃之间的关系,他只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看轻过这位“无用王爷”,可当下审视,勤王深不可测,自己终究还是看轻人家了!
“王爷果然是深藏不露啊。”柳弛颉叹道。
可宣于璟却不敢当。
“非也非也。”他说,“本王要果真深藏不露,那柳大人您今日又怎会与我在这萧曳河畔同钓呢?”
言中含义,大司卿若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又怎会遣了马忠川大人试探于他?没有这起头的一步,又何来两人借钓而谈?
“王爷谦虚了。”柳弛颉回了一句。
这一回,轮到宣于璟的钓竿上下缠动。
咬竿的是一条成年的河鱼。宣于璟与之来回拉扯了一阵,才把鲜活的鱼抽上岸来。
下了一早上的细雨逐渐变得更稀拉了。
点点雨水激起的粼波一圈圈往外荡漾扩散着,三两交错,在河面上绘出断断弧线。
两道蓑衣人影,一次次挥杆起钓。
也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的谈论已然止了。
就好像从不曾相识一般。
你钓你的,我钓我的。只有在挥杆拔鱼的那一瞬间,两人才似相视一笑。
正所谓“无声胜有声”。有时候,相伴无语的澄静,似乎更适合于默契的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