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迹象显示,今夜的经过,是洛儿在米酒中下了蒙汗药迷晕他在先,随后到他的书房里盗取了给公良长顾的书信,确认其中的内容后,写下给琪姑姑报信的字条。
期间,还不小心把白玉镯掉落在了书房!
等一切行动完成之后,她再回到采撷苑,饮下米酒,假装与他一样中了蒙汗药!
其中大部分过程,都直接或间接被证明了,唯独羽洛在采撷苑几度进出,难道就不会被闻举撞见?
宣于璟一遍又一遍梳理着整个过程,要说不明不白的点,也就是这了!
“爷……”闻举明白王爷问话的用意,他一拍脑袋,为自己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而懊恼,“不瞒您说,那个时候我确实,走开了一阵……人有三急,我也是……”闻举直挠头,要是他能证明乔姑娘的清白就好了,可偏偏,他不能!
宣于璟的眸子是黯淡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抱着对天下人的谨慎与怀疑过来的!处处逢场,日日做戏。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可以休憩的地方,却不想,依旧疑云重重!
怀疑,就像是一颗种子,从小处萌芽,越想越长。
宣于璟是希望相信羽洛的。可过往的疑点,还是如泡沫一般,止不住地往上冒!
就最近而言,澄凝宫大火,他带了羽洛与云黛出宫,可事后打听,澄凝宫中的焦尸,加上逃生的人数竟与原本的人数相同!
名传天下的宸女出走,太后料该大动干戈的,却无动于衷收场,这难道不令人生疑么?再加上澄凝宫中无端端多出的两居焦尸,是有人刻意帮羽洛掩盖?
他勤王没有下过这样的功夫,十一也早去了西疆,没有机会出手,至于宫中其他人……
与羽洛走得近的也就剩芮涵了,就她这点心思,哪懂得插手这些?
还有羽洛进宫的过程,从西疆不辞而别,再到入宫为妃,却一直用一个宫女的身份搪塞他……
美其名曰是不想引人生疑,可事实真是如此么?
她一朝入了勤王府,原以为引文会吵闹不快,甚至可能闹到太后那里去!可这些,也没有发生!就好像一切都被人默许了!
再往前回忆,打两人头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韬晦隐忍!这等机密的事,一个被拐卖来的女子如何得知!?
从王府别院开始,她的足迹就游走在他勤王,十一,公良长顾与芮涵之间!
可以说,这四人,三个兄妹加一名将军的组合,包囊了太后最不放心的人们!天下间,真有这样的巧合么?
当着闻举的面,宣于璟闭上了双目,神情痛苦!
内心的天平就好像在荡秋千一样,左晃一下,右摆一回。
老实说,这一次事发,所有的人证、物证又来得太全太细!就像是十分了解他的人刻意安排的。
没有破绽本身,也是一种破绽!
更何况,这一两年中,洛儿助他与十一的事举不胜举,如有心背叛,其中的机会又何止一二?
但是——
依太后的谋略,花三五年的时间培养一个细作,也并非不可能!
当年的尹妃与韦嫔不就是着了轻信的道儿?
想他一开始,对羽洛是怀着许多疑问的。要不然,也不会在白玉镯之外,还买下一只云丝青玉镯了!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些疑问一点点消失了……其原因自然是她一次次的相助相衬!
如果换一个角度思考,若没有这一次次的援手,他又怎会信她如信自己一般?
又怎会带她入王府,同垂钓,将所有的计划都说给她听!?
即便自己真心待她,她却始终不愿为妾,难道也是因为“道不同”?
如果这一切真是太后的安排,那只能说,自己在权谋之间,还是太稚嫩了!
尽管闻举看不到宣于璟的眸子,可他来回摇摆的心情却全然表于面上!时而蹙紧时而松开的眉头,忽身忽浅的气息,还有亦松亦紧的拳头……
凡事关于乔姑娘的事,主子都很难冷静应付!
方才的闻举是不想用公良将军的事,给王爷再添烦恼。可现在,为了打断王爷无尽的疑思,为了让王爷恢复冷静,他不得不插嘴了。
“爷,虎头符的事?”闻举问。
“先缓缓吧。”宣于璟说,“不管今晚的事到底是不是洛儿所为,我们誊抄的宫中事录被拿走已成事实!既已败露,岂可再妄动?”宣于璟说完,又补了一句,“公良将军那里,还是让元昼去传信吧。”
“传一个口讯是不难,可王爷今日爽约。就怕公良将军不明所以……万一等不及,自行去了老宅查找,再被人撞个正着,那岂不是……”闻举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在自家行动,难免莽撞随意一些。
宣于璟由是看了屋外,玄月高挂,时辰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谁也没有往回倒的法子!
“如今之际,也只能让元昼尽早把消息传过去了。”宣于璟长叹一声,将烛火拉到自己的跟前,映照出满是无奈的眸子。
轻轻颤动着手指,他还是把羽洛写给琪姑姑的字条拿了出来……
字迹、词句还是语气,任何的异样都好!
这世间,唯有对小洛儿的信任,他绝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