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让太后瞧得清楚,宫人迅速用桌椅搭起了简易的高台,一名少监小心翼翼地登了上去,等着太后重新入座,所有人站定,琪姑姑打了手势,他才轻缓徐慢地把画展开。
夜光之下,画中的兰苞不禁没有绽开,反倒如同死墨一般成了画卷中两方黑影的陪衬!
“那是什么?”太后扬着头张望了许久,神情有些失望,可好奇还在,她于是转头问了周季。
而周季则是完全懵了!
自从“夜兰”入手之后,他夜夜抱着古画入眠,对月独赏的次数不下百十,从来都不似今日的景象!
“这——微臣,也不知啊——”
周季方才的得意劲儿眨眼间荡然无存,他颤颤巍巍地跪下说道,“微臣见识过‘夜兰’在月下的模样,并不是如此——这——不应当啊——”
见他一问三不知,已经有看热闹的朝臣言道:“看画中的影子倒像是书信一类,如今太后娘娘在此,周庭尹就别再卖关子了,再推说不知,可就是欺君了。”
“书信?微臣确实不知画中藏有他物。”周季百口莫辩。
可方才他的得意模样显然让个别大臣羡红了眼,如今情势转了个儿,自然人言不断:“画是周庭尹所送,若连你都不知,难道是被掌礼官调包了不成?”
此话一出,掌礼官也迈上前来跪了:“太后所有的寿礼都是由下官在一众少监呈报之下登记,再转入礼库收纳,由禁卫看守。整个过程当中,下官是万万不可能动手脚的!”
几人连着争辩,惹得太后扫了兴致,出言止道:“行了,都别说话了,琪儿,你去把画拿过来。”
“是。”琪姑姑招呼了少监从台上下来,拿上画轴,递到太后跟前。
太后随意扫了几眼,就知古画不“古”!
“撕开!”她命令道。
琪姑姑不敢怠慢,指了旁边的少监过来撕画。
力道才使上画卷,裱在其中的信纸、账页就寻了缺口掉落出来!
“太后,您看——”琪姑姑把东西呈上,掌灯的宫女也顺势靠近了。
太后读了书信的抬头——樊诸梁大人亲启——便有了一种不详之感。
她瞥了一眼还不知情的樊诸梁,默然读过画中的信与账条,从欢庆到大怒的情绪转变对于在场的众臣而言来得毫无征兆。
只见太后愤然起身,把信纸与其他证据往王上怀中一塞,铁青着脸要琪姑姑宣驾回康宁宫!
“如此寿礼,简直闻所未闻!荒天下之大谬!”
太后临走前的愤言,有相当一部分是就着“樊诸梁将堤坝工程分段买卖”而言的,可话中的指向,无疑也将周季这个赠礼人打下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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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不欢而散,宣于嶙先去康宁宫抚顺了太后的情绪,而后便急召了几位近臣入乾祺殿商议。
樊诸梁贪墨一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发,又有太后授意严惩,如此一来是想避也避不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