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纪国公才真正的看清了,楚修寒已经不是那个他当年费尽心思扶持上皇位的少年了羽翼已丰皇权稳固。只希望太后也能看清楚现在的形势,从前那些心机手段已经不能再用在楚修寒的身上。
楚修寒下朝后直接去了御书房,将河东县的卷宗又看了一遍冷笑连连。
“证据确凿还想让季明宣来顶命,真是把朕当成了傻子是不是朕这些年对他们太宽容了?”
福寿顿了顿不敢接话默默地添了一杯茶水看着楚修寒的脸色让他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皇上这事有于统领,想必不日就会审问清楚,到时候该定的责罚都会定的一定能给那些百姓一个交代。”
看了眼福寿楚修寒突然记起当年他尚年幼第一回见到福寿时的样子皮肤黄黄的不但瘦个子也小看不出比他还大三岁。
“朕记得你当年说是家乡闹了灾才不得已入宫当太监。”
仿若闲话家常,福寿也想起了当年初遇楚修寒,也不知为何楚修寒见了他一面就要他过去伺候十几年了他从一个粗使的小太监坐到了太监总管的位置,初入宫时的样子也快记不得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当年的景象一直烙印在他的心上。他所住的村子偏僻,当地知府根本没将它报上去,这才会死了大半的人,卖儿卖女的只希望能有一口饭吃。
触及到了让他伤心事,难得的,他的话也多了,对于季明锡多了厌恶。
“是啊,当年奴才的家乡发了大水,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大水淹了村子里的农田,家里头没了粮食,连树根都被吃完了。正好那会要招一批小太监进宫,奴才这才进了宫。”
刚进宫那会,不是所有的银子都能到自个手中,有一半都要交给带着他们的师父,若非遇到了楚修寒,就那点银子还不够弟弟妹妹吃饭的。
哪像现在,月俸高了,楚修寒对他也大方,家里这几年也盖起了房子,在当地也算得上富足了,就算他当了个没根的太监,也不算委屈了。
“好在奴才遇到了皇上,皇上待奴才亲厚,那几年经常有打赏,这才让奴才的家人吃得饱穿的暖,好好的活下来了。”
若非楚修寒,当年他的弟弟妹妹一定熬不下去。当权者不将老百姓的命放在眼里,就像季明锡,为了那些银子,杀了那么多人,那都是些为了生计每日劳碌奔波,勤勤恳恳的百姓啊。
“是啊,受了灾最辛苦的还是百姓。你的家人当年是活下来了,河东县的灾民就没那个福气。也不知除了河东县,其他州县是否也有这种情形。”
说到底,楚修寒并非一个昏君,若是往常胡作非为些,他还能看在以往的情面上从轻发落了,可季明锡此举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他必须严重的处理了。
“将刑部侍郎元琦派过去协助于敬,明日日落前,朕要看到季明锡的招供。”
听到元琦,福寿眼眸一缩,这可是六亲不认的主,审问手段及其严酷,在刑部做官二十年从未有犯人在他手里能熬过五日的。
看来这一次,季明锡是真的跑不了了。
馨德宫内,太后听到了消息两眼一黑,好一会才缓过来,颤抖道:“皇上这次是真的不留任何情面了。”
闭上双眼,几十年来她何时被逼入这样的境地?
“把宸妃叫过来!”
有心无力的低吼,英嬷嬷觉得自个听差了,试探道:“太后娘娘,是要宣宸妃?”
“对,宸妃,快去!”
太后的嘶吼让英嬷嬷浑身一震,紧蹙着眉头,赶紧唤了个宫女来去叫陆无双。
半个时辰后,陆无双才悠悠走来。看着她面上含笑,神采飞扬,太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看着挑不出任何错处的礼,太后心里却没底了。
“哀家叫你过来,倒是等足了半个时辰,宸妃的架子可真大。”终是因为近来的怨气,就算有意压制,可还是没忍住出言讥讽。
“臣妾方才去了御花园,并不知太后娘娘传召,来晚了是臣妾的不是,请太后娘娘责罚。”
责罚?她能怎么责罚?再让楚修寒将人领走,将越发糟糕的母子情分多磨灭完了?看着陆无双那张说着责罚却不见畏惧,浅笑盈盈的样子,太后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倒是哀家的不是了,起来吧。”忍着怒气将人叫起来,让人奉上了茶水。
见状陆无双眼眸微闪,自年后太后对着她就看不顺眼,何时有过这样的和颜悦色?今儿这是要唱哪一出?
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见碧珠没什么反应这才安心的喝下。
“不知太后娘娘今儿叫臣妾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今儿金銮殿上纪国公做的那出戏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她在御花园时还碰到了笑得春风满面的皇后,按理说,这会太后该是想办法救季明锡才对,叫她过来做什么?
“你入宫一年了,哀家瞧着你过得极好,恩宠不断,已经有了椒房专宠之态,想来你定是最合皇帝心意的人了。”
太后说着也留心着陆无双的反应,见她似乎仔细听着她说话,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得意的样子,更觉得心里堵的慌。想着若是委婉着说,她也会装聋作哑的当作没这回事。
“哀家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今儿叫你过来确实是有事。”顿了顿,见陆无双脸上还是没什么其他神色,只得继续开口。
“明锡是哀家的侄儿,也是纪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哀家深感痛惜,可他到底也是哀家疼惜长大的嫡亲侄儿,也不忍心他就这样丢了性命。如今皇上这般宠爱你,你说的话更能听得进去,哀家只想保住明锡的命,于愿足矣。”
这会陆无双算是明白了太后叫她过来的目的,是要给季明锡说情?
心底嗤笑,季明锡可是她一手推动让人送进去的,为何要将人放出来?当年抄没辅国公府,季明锡可也是跟在纪国公身边,那一桩桩的旧怨,还有那些无辜的百姓,她又怎么会帮忙?
“只要你能保全明锡的性命,哀家便许你贵妃之位,如何?”
说了半天,愣是没给她半点的反应,这让太后心急如焚,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迫切。
“太后娘娘,祖训有云,后宫不得干政。臣妾自问谨遵妾妃之德服侍皇上,恭敬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也从未拈酸吃醋与其他姐妹争锋。”
站起了欠了欠身,神情坦坦荡荡,只是若仔细看去,眼底划过了淡淡的讥讽。
“朝堂如何,臣妾不知道,也从不过问,还请太后娘娘体谅臣妾的心意。皇上是仁德之君,只要查清了真相,纪国公世子若真是无辜,皇上一定不会责罚他。”
不曾想陆无双直接就拒绝了她,说的什么妾妃之德,那是她曾经用此为借口折腾过,这是在报复她。
“你!”
太后气急败坏的砸了手中的茶杯,陆无双却丝毫不见惊慌。
“后妃该做的事就是服侍皇上,请太后娘娘恕罪,臣妾实在不敢向皇上开口。至于贵妃之位,全凭皇上做主。就算皇上要复了胡贵嫔贵妃之位,臣妾也毫无异议。”
顺势跪下,可那脊椎骨挺得直直的,一副不屈不挠的模样。更将胡贵嫔搬出来,谁不知道太后打着让胡贵嫔复位的指望,此言一出,太后只觉得一股气血涌上头,恨不得将陆无双大卸八块。
“好一个只知道服侍皇上,那你母亲的诰命又是如何得来?还有今年的皇商评定,你们陆家可是入选了。这些可都是你求来的!”
闻言蹙了蹙眉,陆无双反驳道:
“臣妾的父亲是个商人,参选皇商并无不妥,至于太后娘娘说的臣妾不敢苟同,臣妾自问从未在皇上面前提及父亲和家中的生意。”
她确实没在楚修寒面前提起过,可耐不住楚修寒想给陆无双长脸面,不但让陆沉亭当选了皇商,更安排了一个五品闲职,陆夫人也因此有了诰命。
“至于母亲,父亲有了官职,母亲按照规矩自然也要有诰命的位份。虽说当日在宫门口因为侍卫的故意阻拦,臣妾气不过才在皇上面前告了一状,但臣妾以为这是后宫的事,无关朝政。”
语气不卑不亢,可一字一句都打着太后的脸,她伸出手臂,颤颤巍巍的指着陆无双。
“好啊,好啊,真是仗着皇上的宠爱不将哀家放在眼里了。”
轻轻一笑,抬起头与太后对视,
“太后娘娘是皇上的生母,臣妾怎敢不敬?若是太后娘娘执意让臣妾如此,臣妾也不敢不从,但凭太后娘娘吩咐。只是臣妾的父母所得都是皇上所赐,臣妾感念皇上爱重,但绝不会有非分之想,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突然转了口,太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可仔细一想,脸色更是难看。
“怕是哀家劳烦不了你了,你既然这般敬着哀家,你就为哀家抄写佛经百遍体现你的孝心。”
抄经百遍,只怕手都要抄废了,太后这是气不过故意折腾!碧珠愤愤不平的握紧了拳头。
“是,臣妾遵旨。”
陆无双油盐不进,太后怒极反笑。
“抄经要的就是心诚,宸妃在抄写完经文前就不必服侍皇上了。英嬷嬷,让今年入宫的嫔妃都准备着,尤其是沈婉仪那,哀家可不想再听到皇上半夜又改了去处。”
夺了一个嫔妃侍寝的机会,等于夺了她们往上爬的机会,既然陆无双不要这个贵妃之位,那这些恩宠也就不必受着了。
“太后娘娘说的是,抄经自然要心无旁骛才能得佛祖保佑,毕竟无辜之人的血沾染上了,入梦之际,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说着她便将手抚摸上了小腹,那张含笑的双眼里带着深深的怨恨,太后一惊,差些崩不住的往后倒。
当日楚修寒因为这个孩子特意跑来警告她,当时她还心生了几分内疚伤感,可毕竟事先不知情,过不了多久便抛诸脑后。
如今再被说起,才惊觉原来陆无双一直以来都记得这杀子之仇,却每每见到她都能恭敬柔顺,面含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的心机实在可怕。
“所以,你是在怨恨哀家。”
勾起唇角,陆无双站了起来。“若是太后娘娘没有其他吩咐,臣妾便回宫抄经了。”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看着眼前风华绝代你女子,太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惶恐不安,可笑她竟然想着利诱不成改为威胁,最后却威胁到了她自个。
不顾太后是什么样的心情,陆无双的心情却是极好。回了华阳宫后,便让人去敬事房撤了自个的牌子,让红珠去藏书楼找来几本经书,沐浴更衣后,她来到放着一尊佛像的偏厅。
“娘娘,您这么诚心的为太后娘娘抄经,她也不会就此放过您的,抄写百遍,哪能受得住啊。”
碧珠打抱不平,陆无双却是轻笑道:“又不是给太后抄的,而是那个无辜的孩子。”
碧珠一怔,眸光也黯淡了,压低了声音,宽慰着陆无双:
“这并不是娘娘您的错,您当初也不知道有了孩子,一切都是意外!”
轻轻的摇了摇头,先在佛前上了一炷香,这才在桌前抄写经文。不论那个孩子在离去时她的内心是怎样的感慨,但终究是她无缘的孩子,她亦希望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让那个孩子早登极乐。
陆无双又被太后责罚了,这一次动静倒不大只是闭门抄经,楚修寒得了消息直接去了馨德宫。
近来纪国公的所作所为一直在挑战着他的底线,而太后身为纪国公府上一代的嫡女,就算是他的生母,也难免有些许迁怒。
他可是知道英嬷嬷在出事当天就出了宫,若非太后的授意,纪国公也不会那么快就将季明宣推出来顶罪。
“皇上来了。”并不意外楚修寒的到来,太后一脸平静的坐在椅子上,不等楚修寒开口,便如倒豆子似的向他诉苦。
“宸妃这些月专宠,哀家也不想管了,毕竟皇上你喜欢,哀家也不想拦着,可是宸妃将那个无缘的孩子怪在了哀家头上,更声称皇上你若非因为哀家是你生母,是太后,一定会赐死了哀家。”
太后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苦涩的笑容,是那样的牵强,楚修寒的脸色也阴沉起来。
“哀家知道明锡那孩子做了错事,皇上不待见纪国公也不待见哀家,可不论如何,我们都是亲母子啊,又哪里会有真的隔夜之仇?哀家以为皇上你知道这个道理,可今儿宸妃却是让哀家觉得,皇上你是恨上了哀家。”
太后不停的说着心里的苦闷,从前的楚修寒十分孝顺,她相信这么多年的母子之情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这样消散了。
“母后是说,宸妃?”
日落西山,陆无双走出偏厅,看着那残阳似火,将整个天际染成了鲜红。
“娘娘,奴婢打听到了,皇上今儿去了馨德宫,在里面呆了两个时辰,后来沈婉仪也被叫过去了。半个时辰前,二人同去了梨花宫,只怕今夜是要在梨花宫留宿了。”
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说不出来为何心里有点堵,想而无果,最终被她归结于习惯了楚修寒每日过来对她的宠爱,突然没了才会这样。
用过晚膳后,陆无双又去了偏厅抄写经文,没有楚修寒的丝毫动静,如今殿内的灯火通明在旁人眼中,成了失宠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