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记得有没有告诉娘娘,您长得很像一个故人,那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性子文雅沉静,若是她还活着,该是与娘娘差不多大。”
眼中有一丝怀念,她出身将门,父辈一直镇守边关,人人都说她的父亲军功赫赫,用兵如神,可她知道,父亲再如何也比不得当年辅国公的几位公子那样的惊艳绝伦。
那个小姑娘她曾经远远的瞧见过一回,是个被家人捧在掌心里娇宠长大的孩子,有着不属于武将之家的刚毅直爽,反而像出尘仙子般的高贵。
可惜了…
“人有相似,听说你一直在京城里,本宫却是金陵人。”
望着陆无双现在沉静的模样,德妃脑中又浮现了模模糊糊的身影,不禁笑道:
“这些日子臣妾额一直回忆着往事,自从那个孩子无辜惨死,臣妾心中一直怨恨难消,甚至对所有的事都提不起了兴致。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没卷进这风波诡谲的后宫之争,保住了本心。娘娘入宫两年,看着你一点一点的转变,恕臣妾冒昧,想知道娘娘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陆无双眯眼,深深望了一眼德妃,片刻后才道:“后宫的女人都为了得到皇上的宠爱,本宫自然也不例外。”
德妃摇摇头,望着眼前繁华一片的景象,淡淡道:“可臣妾觉得娘娘的目的似乎不止于此。”
她在后宫闷了这么多年,对于人心自认为看得通透,刚入宫的陆无双娇憨可人,可是现在的她却是老谋深算的令人心惊。
这样的心机绝非短短两年就能养成,从一开始她就在陪着所有的人演戏,不论是楚修寒还是她们,都被一开始的她骗过去。
“不论娘娘想做什么,可为了我儿重见天日,能葬于皇陵,受香火供奉,臣妾铭记娘娘的恩情,至于其他,娘娘不说臣妾也不想知道,只要臣妾和孩儿安安稳稳,就算外面的天翻了,臣妾也不会说一个字。”
对于陆无双,她看不透,甚至感受到了危险。可为了大公主,她必须要向陆无双讨一个承诺。
“大公主单纯可爱,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只是德妃你也说了,后宫诡谲,不过皇上照拂你们母女,想必大公主会平平安安的长大,到时候你还要为她送嫁呢。”
德妃勾唇,看着不远处被嬷嬷抱着看灯的大公主,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没多一会,楚修寒便来了。对于赏灯他没什么兴趣,可陆无双喜欢,他便让人去搜寻了最别致的花灯,这会也带了过来。
“瞧瞧喜不喜欢。”见陆无双过来便拉着她的手走到灯前,按下一个开关,花灯突然转了起来,在茫茫夜色中发出如星空般摧残的光芒。
“这是走马灯。”陆无双眼前一亮,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随着转一次就变化一个图案的花灯,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见她喜欢,楚修寒只觉连日来让人搜寻的辛苦没有白费。
“臣妾很喜欢,谢谢皇上!”
花灯引来了一众嫔妃的围观,纷纷赞叹着其巧夺天工。
“皇上可真是疼爱贵妃娘娘,想必这样精巧的走马灯极为难寻,这都让皇上寻到了,看得嫔妾好生羡慕。”
赵婕妤说话素来能说到人的心坎上,楚修寒这么一听也十分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会说话,福寿,将年前进贡上来的玉如意赏给赵婕妤。”
没想到自个说了句话就得了赏,她愣了愣,又忙谢恩。
同时,众人也知道了,想讨楚修寒的欢心,还要奉承陆无双,更要说这二人感情和睦,说成神仙眷侣都可以。
“瞧着赵婕妤都高兴坏了,好像本宫没给你好东西似的。”笑着看着赵婕妤,对着碧珠吩咐道:
“这宫里就你最会说话了,明儿一早就将本宫新得的螺子黛给赵婕妤送过去,省得她得了皇上的赏赐就不记得本宫了。”
开玩笑的话让赵婕妤面上笑着,心却是提得高高的,总觉得陆无双这是话里有话,让她别妄想得了楚修寒的注意吗?
不知赵婕妤将她的话曲解了一圈,这会正兴致颇高的依偎在楚修寒身边,小声的指着花灯说着。
而正在这时,正观灯的静嫔又发出了尖叫声,甚至发狂的将那些花灯一个又一个大力的撕扯到地上,双脚拼命的在上面踩着,嘴里亦是念念有词。
“胡乱,静嫔,你是在发什么疯!”
这一幕让闻声走来的楚修寒沉了脸,厉声呵斥了一声,可静嫔却当是听不见,还不断的撕扯着那些花灯。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静嫔拉住!”
陆无双蹙着眉吩咐着伺候在身侧的宫女,众人恍若初醒,忙上前制住发狂的静嫔。
“放开我,放开我!”
发狂的人力气都极大,两个宫女竟然制不住她,最终还是婉贵嫔让身边照顾四皇子的嬷嬷上去才让她不再胡乱地扯着花灯,可她的嘴里还在大喊着。
“你不要过来,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是你自己要杀宸贵妃那个贱人,我只是为了自保,你要报仇去找宸贵妃,不要来找我!”
被钳制的她动弹不得,可还拼命的往后缩,她双目瞪得圆圆的,却毫无神采,显然陷入了无尽的恐惧里。
棠儿匆匆而至,看到这一幕心都凉了,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御花园静悄悄的,风也停止了,静嫔却还在那里嘶吼着。
“人在最害怕的时候就会想到最令她恐惧的事情,虽说嫔妾不知静嫔为何会变成这样,却也能知道,这些话都是真话。没想到英嬷嬷的背后竟然有静嫔的指使,好在今儿她自个说出来,若是无人得知,那贵妃娘娘岂不是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指不定哪天就被她得手了。”
婉贵嫔瞧着陷入疯魔的静嫔,忍不住开口。
谁也没想到静嫔竟然胆大妄为到这个地步,宫内下毒,或许英嬷嬷的死不是她们单纯看到的,是被禁卫军搜出来处决的,静嫔也在里面掺了一脚。
“好,很好。”楚修寒的眼底没有一丁点的温度,他的脸上绽放出诡异的笑容,缓缓走到静嫔的面前。
“朕本想着你在宫内,并没有跟宁远伯沆瀣一气,意欲放你一条生路,既然你不珍惜,就不必受着朕难得的怜悯。”
他盯着静嫔,也是头一次这么仔细的看着她,可是现在的静嫔神智全无,沉浸在漫天的血腥被数不尽的鬼魅追赶着,叫嚣着让她偿命。
“将人送去疯人塔,严加看守,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疯人塔里关着的都是疯子,就算进去的不是疯子,时间一久也会变得疯疯癫癫。
陆无双安静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又用这样的结局收尾,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若非静嫔处心积虑的想要害她,她也不会下这样的狠手。
这可不比直接死了更舒坦,至少不用受疯人塔里的折磨,一了百了。
那下了药的茶叶本是无毒,可若配上梨花宫里的香料,只要喝上两三日便足矣让静嫔心悸不安产生幻觉。
再加上静嫔做贼心虚,更让她的计划无比顺利,单是英嬷嬷的头七就吓得整夜不合眼,再加上她说的那些鬼魅之言,更能让其魂不守舍,疑神疑鬼。
而棠儿作为静嫔的陪嫁宫女,对于静嫔都下了狠手,一个奴才楚修寒更不会留情面,直接让人拉下去杖毙。
当静嫔彻底清醒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破旧的布衣,被关进了疯人塔里。
四周尽是刺耳又凄厉的喊叫,她不适的揉了揉脑袋,仔细的辨认着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突然,她的身边蹿过来一个人,傻兮兮的笑着往她身上扑。她吓了一跳,一把推开了来人,却惹来震耳欲聋的哭声。
“来人,来人啊!放我出去!”
她拼命地拍着紧闭的栅栏,喊道嗓子都哑了才慢吞吞的来了一个穿着侍卫服饰的人。
“喊什么喊!都给老子安静点!”一甩长鞭,周遭安静下来,这才满意的走过来。
“这位大哥,这是哪里,我又不是犯人,你快放我出去!”
已经隐隐有了察觉,此时的她极为惶恐,将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想要抓住眼前的侍卫。
“你是今天新来的?”侍卫盯着她看了半晌,这才有了点印象,随即又冷笑道:
“出去?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进了疯人塔还想出去,做什么美梦呢。”侍卫碎了一口,眼底满是不屑与厌恶。
“不,我没有疯,我没有疯!”她惊呼着,又狠狠拍打着。“求求你,我没有疯,你放我出去吧。”
侍卫被闹得烦了,又是一鞭子甩过来,“疯子都说自己没疯,给老子老老实实呆着,你可是大内侍卫送过来的,别给老子惹事,真惹急了,老子打死你。”
楚修寒想让静嫔饱受折磨这才留了她的命,疯人塔的侍卫们也得了信,虽说不会真的打死她,但是皮肉之苦还是能受的。
静嫔害怕的抽回手,跌坐在地上。望着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还有四周不知弥漫着不知名的臭味,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她就哭了,眼泪不住的往下落。她知道这辈子都离不开这座牢笼,每日都要和这群疯子相伴。
果然帝王无情,想到流放的父亲和被迫住到别院的母亲,一时间生无可恋,缓缓站起来,一头朝着坚硬的墙壁撞过去。